俺爹俺娘俺家乡

1983年,村里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家里第一次打了这么多粮食,爹娘没白没黑地忙活着。这是我在报纸上发表的第一张照片,因署名后边带着“摄影”二字,爹娘便以为我的水平不再是“照相”,而已成为“摄影”了。

吵架

大年初三,娘病重了。家里人用旧婚俗的过门仪式,来为娘冲病消灾。爹身缠花床单,拉着红绸布,在婶子们的簇拥下一步跨过了放在门槛上的马鞍。他喜滋滋地对娘说:“门槛我迈过去了,马鞍我跨过去了,你的病很快就好了。”

爹娘的午睡。按鲁中山区人民的习俗,爹娘通腿而眠,不论住在什么地方,都保持着这一习惯。

爹是我家第三代木匠,开了几十年棺材铺,“文革”前剩下这一口棺材。他对娘说:“你跟着我受了一辈子苦,这口厚棺材你就占了吧,俺再做口薄的自己占。”对此,娘十分满足。逢人便说:“俺没白跟当木匠的过一辈子。”

对爹的“旨意”,娘言听计从,尽管有时不情愿。

盖房,来了30多个匠人、小工帮忙,娘忙活着出出进进,为匠工们备饭。她说,这辈子是忙饭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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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5-5-16 12:50:00 悄悄话好友信息博客搜索回复本主题下所有发言 第4楼
文章提交者:楼无心 加帖在图画人生【凯迪网络】 http://www.kdnet.net

家里刚安上电话,爹娘就想打一个试试。给谁打呢?给孙子打一个吧!爹拨号、码娘拿耳机听。“咋没声呢?”娘直埋怨爹拨的号码不对。

家里这个纺线车还是当木匠的爹结婚时给娘做的呢。那年,爹16岁。娘摇着它,纺了一辈子线。爹说,娘纺的线比买的还结实。

累了,咱歇歇再走

每天窗户一亮,爹娘就起床,忙忙活活就是一天。天天如此。

男在前,女在后,爹在任何时候都是唱“主角”。

娘6岁缠脚,趾甲长成了蜗牛的样子,爹常为她修剪。

娘生了爹的气,病倒了,在打吊瓶的那几天,爹又烧水又烧饭,格外勤快。

瞧啥?瞧“小电影”!京城的啥事爹娘都看着新鲜

一生相扶持,还是老夫妻。

是爹娘的近照,爹84岁,娘86岁。住的还是那土坯老房,吃的还是自家种的五谷杂粮,爹娘依然在那小山村平平淡淡地生活着。

这株泰山脚下的汉柏,已生长了两千多年了,称为“汉柏第一”。爹娘围着树看了又看。

“隔代亲,隔代情!”“八十老翁赛顽童。”

“老姥爷,你往前门扫,我往后门扫,看谁扫得快!”重外甥女和爹比赛扫雪。

我儿子考上了北大研究生。临走时,娘拉着她孙子的手,嘱咐了一遍又一遍。

儿子长大了,上大学期间回老家,非要推娘在村里转转。娘直乐呵:“坐在俺孙子的小铁车上,比坐小轿车还舒服。”

儿子结婚之日,若有订婚而未结婚的女婿(称新亲)来贺喜,给他的回礼是镶嵌上粟子、红枣的大饽饽、大糕。寓意:枣(早)栗(立)子,粘(年)年糕(高)。邻居有喜事,娘都帮忙。

过小年了,娘又病倒了,外甥方喜赶紧背她去医院

孩子长到一定年龄,在择定的日子里,穿上红衣服,怀抱一只红公鸡,坐到一口盖着红布的斗上,吃百家饭,再戴上一串铜钱,这叫“开锁”。娘说,开了锁的孩子格外聪明。

娘包大包子,荤的素的包成不同形状,愿意吃哪一种,一看就分辨明白。

宁静的小院,宁静的家。读过几年私塾的爹对此常有感慨,他不知从哪儿学来两句诗,持在嘴边上:“凤恋帝王不长久,燕住寻常百姓家。”

蹒跚学步的孩子,让最年长的老人用菜刀个段“绊脚线”,就能走得快,走得稳。山乡仍沿袭着古老的习俗。娘说,在我学走路时,她特意借了一把大菜刀,狠狠地在地上划了一下,所以,在我的兄弟姐妹中我走的最远。

我家住在村围子的南门外。村围子是清同治6年修的,如今已成断墙残壁。近几年,围子边的人家都到村外向阳坡上盖起了新房,爹娘却舍不得老屋

要过年了,爹娘整理一下像框里儿孙们的照片,也算过个“团圆年”吧

这是1985年我用自拍照的第一张全家福。爹娘一生有8个子女,死了4个,剩下一个傻儿子、两个闺女和我这个老生儿子

这是爹娘共同生活了近70年的小院。原先可没这么大,几经扩展才成为现在这样子。娘说,她过门时,院子是“扛着扁担都转不过腚来”的小夹道。

90年代初,山村兴起香功热,练功的人群中总少不了爹娘。才几年时间,照片上练功的人群中,已有十几位老人离世了。

我的邻居有个锢露匠,几十年来为乡亲们锔锅、锔碗、锔大缸。至今我家瓷盆、水缸破了,爹娘还是让锢露匠锔起来再用。

这个与沂蒙山毗邻的小山村是我的故乡。爹娘出生在同一个村,一个村东,一个村西,结婚前却谁也认识谁。

这是爹曾上过4年学的学堂,他在这里念完了《论语》,便跟爷爷学木匠营生了。比爹晚几年在这里上学的小伙伴们也已进入暮年,这里是他们每天必到的地方,夏天乘凉,冬天晒太阳,论说着家长里短,点评着村里村外的“新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