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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遍中国

莫高窟之游

发布时间:2021-11-02 浏览次数:0 【字体:

  莫高窟的门票需要提前在网上预约,手机小程序就行:莫高窟参观预约网。淡季票:140元(12月1—3月31),旺季票:238元(4月1 —11月30),包含2场电影,景区往返交通,淡季票可以参观12个洞窟,旺季只能参观8个。建议提前预约,买到正常的票,因为整体参观下来的体验感是很不错的,尤其前面两场电影,一个讲敦煌的历史,一个讲莫高窟的,都很震撼,看完后带着这些知识点再去景区参观你会觉的很有意思,很震撼。看完电影就可以乘车去景区了,车程15分钟左右到达后,排队验票,20—30人分配一个讲解员,每人发一个耳麦,方便听讲解。

  还有一种临时拍买的应急票,好像100元,只能看4个洞窟。莫高窟一共有700多个洞窟,有壁画雕塑的有200多个,而符合对外参观条件的只有60—70个,所以其实每个讲解员带队参观的洞窟是不一样的,有些著名的,精彩的可能会重合。所以如果你的讲解员带你们参观完后,你可以混到其他队伍里看一看不用的洞窟。

  对于敦煌,我们并不熟悉,只是知道那里曾经是东西方交汇之处,有蜚声海内外的莫高窟,莫高窟的大批文物被一个道士卖给了洋人,现存英法等十多个国家。

  敦煌,在丝绸之路上到底是怎样的存在?

  敦煌“第一名人”王道士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都说敦煌壁画和佛像精美绝伦,美在哪里?

  莫高窟366年开窟,唐朝极盛,到明嘉靖七年(1528年)再设嘉峪关并“封关”,关外百姓系数内迁,式微已久的丝绸之路彻底废弃,莫高窟“被流放”,这和大航海时代有什么关系?

  文艺复兴绘画、雕塑灿烂辉煌,和敦煌石窟艺术作品怎么比较?

  中国古代美术大家林林总总,水墨写意和工笔细画大行其道,但莫高窟“复出”后,为什么水墨写意之辈被称为“伟大的死胡同”?

  盛唐之时,日本十几批遣唐使到长安“西天取经”,文化上“认祖归宗”的日本人对敦煌的膜拜都有哪些?

  流落他乡的敦煌文物还好吗?

  。。。。。。

  我们带着这些疑问,沿着G215国道,翻过当金山口,从柴达木盆地进入了甘肃,从“大漠孤烟直”走向“秦塞人烟”。我们选择在阳关停车,是因为唐朝边塞诗人千古流传的诗句。

  在中国,没人不受唐诗的影响,有了王维“西出阳关无故人”的诗,即使阳关没了,也会有人跑去看看。有了王之涣的“春风不度玉门关”,此行玉门关没去成,我们深感对王之涣的愧疚。

  阳关,唐诗当家

  敦煌西边有阳关和玉门关,就是河西走廊的尽西头,丝绸之路通往西域的关隘或“口岸”,几乎为千年岁月抚平。在游人心中、在旅行社的景点清单上,它们几乎不敌“魔鬼城”之类的景点,但王维和王之涣的诗为阳、玉二关扬名立万、千古盛传,保住了遥远偏僻、几乎夷平的两关边塞名胜的大位。

  王维唱《渭城曲》把盏送友:“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王之涣作《凉州词》歌边塞苍凉:“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

我们很想看看阳关,毕竟它有2100多年的历史;我们也好奇阳关以西到底是个什么光景。当下的阳关已经开发成集博物馆、古阳关烽燧遗迹的景区,景区占地面积很大,对遗址非常尊重,除了封闭管理外,周围相当宽阔的区域没有布置任何建筑,游人看过博物馆,走上“阳关道”,过一个门楼后,就可以看到烽燧遗址,而且视野基本干净。

这座烽燧遗址,这座丝绸之路上的重要关隘,因位于丝路南道,故称阳关。阳关约建于西汉武帝元封四年(公元前107年),距2021年已经有2128年了。目前的遗址是阳关古城的“瞭望台”,古城早已在隋唐时期因水害逐渐废弃,而唐之阳关不在这里。

站在烽燧遗址西边向西望去,绿洲消失在大漠之中,烈日烧灼的戈壁无穷无尽。从地图上看,罗布泊镇位于阳关正西,似乎是西边最近的一个行政存在,但需要从哈密绕过险恶的无人区前往,驾驶距离将近1000公里。罗布泊,即是无人区的代称,这种地界不仅仅是“无故人”,简直就是“无人”。

  一句“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似乎止住了所有的西行。我们赶到阳关脚下,向阳关以西望去,赤地无边,难寻故人的驼队丝路。历史最终拥抱了蔚蓝色的大海,但在曾经的东西方交汇之处,诗歌留下了这一处不朽,提示我们是“汉人”或“唐人”。

  阳关以东的敦煌市虽然名气很大,但是个县级市,几次申请升格,都因为人口太少而未果,按2020年人口数据,敦煌每平方公里不到8个人。所以,敦煌一直归酒泉市代管。这是一个普通的北方内陆城市,给我们的第一印象就是整洁和秩序,红灯一亮,无论是汽车、行人还是电动车都会停下来耐心等待,任何车辆都会礼让走在人行道上的行人,如此秩序足以让内地许多大城市惭愧。莫高窟、月牙泉和鸣沙山,还有周边的汉长城遗址、大漠风光让敦煌名扬天下,成为一个超级旅游城市,酒店和餐馆遍布市区,晚上的夜市更是敦煌市旅游的招徕,旅游旺季永远灯火通明、人头攒动。

  因为敦煌石窟,敦煌市始终是一座“中国历史文化名城”。在古代陆地文明时代,敦煌扼河西走廊西端,曾经是东西方交汇之处,南亚、中亚甚至更远的印度、波斯和古希腊与东方帝国的交流,无论是“走出去”还是“请进来”,无不以敦煌为第一驿站,所以,敦煌虽然是一座小城,但它有“大盛”的名号。

  敦煌石窟,莫高窟和榆林窟

敦煌研究院管理的石窟称为“敦煌石窟”,包括莫高窟、榆林窟、东/西千佛洞、麦积山、新疆吐峪沟等石窟。国家级的敦煌研究院位于莫高窟附近,在市内建有“敦煌艺术馆”,该院和故宫平级,在敦煌市绝对是“大户人家”。

宕泉河西岸的莫高窟

莫高窟景区的分布分为游客中心(数字展示中心)和石窟两大部分。游客最先到达的是敦煌数字展示中心和“又见敦煌”演出剧场,位于石窟核心景区之外,全部游人和车辆在此到达,乘景区游览车往返洞窟核心景区。必须说,数字中心是一座值得花时间,里里外外好好看看的建筑。

  (敦煌数字展示中心 网络照片)

  我们原打算在敦煌重点看看莫高窟,然后向东走走河西走廊。但在莫高窟,我们知道了榆林窟是莫高窟的“姊妹”,那里的西夏时期的佛窟壁画颇有名声,于是我们决定看看榆林窟,为此放弃了计划中的嘉峪关和张掖七彩丹霞。

  榆林窟在敦煌市东边的瓜州县南,大约70公里处,归敦煌研究院管,是敦煌石窟一部分,洞窟中彩塑和壁画的艺术风格与莫高窟几本无二。洞窟开凿在榆林河峡谷两侧的峭壁上,因此得名榆林窟。榆林窟规模不如莫高窟大,但其西夏时期的2和3窟,唐时的25窟规模很大,都保存的非常完整,西夏时期的佛窟,是敦煌石窟的代表石窟,被定为特窟级别。(方便起见,此后行文统称敦煌石窟)

  当看到西夏的两个佛窟时,我们觉得选择放弃后面的景点是对的。

  人类敦煌 千年莫高

我们按照“规定操作”到达敦煌数字展示中心,迎客大厅八个大字“人类敦煌千年莫高”准确地告诉每一位游客,敦煌和莫高窟的定位。

  在敦煌数字展示中心,游客们会依次观看两场8K清晰度的数字电影,IMAX幕的《千年莫高》和180度球幕《梦幻佛宫》。电影拍摄和制作极为精良,一开场就能镇住浑身燥热的游客,让全场突然寂静一片。《千年莫高》以宏大叙事的画面、配音和旁白,迅速将观众带入“大盛”敦煌,跟上武帝时的张骞,走上连通东西方的丝路,陪伴从西域过来的乐樽和尚,参与莫高的千年营造。《梦幻佛宫》则通过球幕方式,让游客或绕塔观像、或仰面膜拜,向游客介绍莫高窟“梦幻般展现了佛国世界”。

  绝大多数游客是慕名而来,面对过于久远的历史。怎样在短短的20分钟内告诉游客,敦煌缘何“大盛”,的确非常难为人。就算学富五车,才高八斗,要一下子高度凝练、通俗易懂地讲清楚千年的故事,也绝非易事。

  影片《千年莫高》的陈述非常担当,用不到900个字,配着张度和压力极大的画面,从张骞出使西域开始,到藏经洞发现,说尽莫高窟的源起、鼎盛、暗淡和不朽。我们不知道其他游客体验如何,但相信对任何一个人,特别是孩子,都会有难忘的冲击,因为漫长的历史年份在那里摆着。

  《千年莫高》

  “公元前138年,汉朝使者张骞率领一支庞大的使团前往西域。张骞逃过了匈奴人的围追堵截,历经磨难抵达西域。由于张骞的西行,敦煌从此登上了历史舞台。当时匈奴人统治着包括敦煌在内的河西地区,他们对汉朝通往西域形成了巨大障碍。

  “汉武帝为了打通西域,派出大军将匈奴人赶出了河西地区,沿着张骞走过的路,中国丝绸源源不断地被运往中亚、西亚直到欧洲,西方的香料、宝石等物品也被运到了东方,它被后人称之为丝绸之路,那是一条连接东西方文明的路。

  “汉朝控制了河西地区,修建长城,设置敦煌郡,扼守在丝绸之路的咽喉要地。东进西出的商旅们都要在敦煌驻足,敦煌称为˙哦你给过西部边境的贸易集散中心,那些来自印度及中亚的僧侣们也把佛教带进了古老的中国。

  “一个叫乐樽的和尚巡游来到敦煌鸣沙山的断崖旁,突然对面的三危山上金光万道,乐樽认为是佛在召唤,于是在崖面开凿石窟,做禅修行。从此,莫高窟诞生了,这一年是公元366年。

  “乐樽的行为开启了莫高窟持续一千年的营造历史。在虔诚礼佛的活动中,寄托了人们祈求国泰民安、消灭灾祸、往生净土的美好愿望。因果报应和惩恶扬善的佛教思想给人们带来精神的慰藉和生活的希望,借助佛法的威力,祈求消除行走在丝绸之路上的恐惧感。丝绸之路漫长而充满了凶险,不仅会遇到强盗,还有恶劣的自然环境,莫高窟以另一种方式保卫着丝路的畅通。

  “从公元4世纪到公元14世纪,正是佛教在中国广泛传播和逐渐盛行的时代,从皇室到百姓,大多信仰佛教,于是,营造佛窟就成为当时社会生活的一个重要部分,成为敦煌人最荣耀的行为。

  “自乐樽和尚开窟,历经数百年,至唐朝时,莫高窟无论是建造规模,还是艺术水平,都达到了历史巅峰。由于信仰的力量,从达官贵人到平民百姓都纷纷出钱,开窟造像。这样繁荣的开窟景象整整延续了一千年。

  “公元14世纪以后,随着丝绸之路的衰落,莫高窟的光芒也逐渐暗淡了下来,沉寂了500年。进入20世纪,随着藏经洞的发现,莫高窟在此吸引了世界的目光,人们发现东方文明史上因为信仰而铸就的不朽丰碑,依然伫立在古老的丝绸之路上。”

  千年洞窟画与像

  乘坐景区游览大巴,到达莫高窟石窟景区。围绕石窟,陆陆续续建成了一批场馆,包括敦煌研究院院史展览馆、藏经洞陈列馆、敦煌研究院美术馆、敦煌石窟文物保护研究陈列中心等,大牌坊附近的书店应该是最为齐全的敦煌研究专业书店,这里是一片世界级的博物馆区。

  两天后,我们又慕名前往榆林窟,那里是莫高窟的姊妹石窟,以西夏佛窟著称,榆林窟博物馆是敦煌研究院的一部分,但榆林窟的游客比莫高窟少很多,我们去的时候甚至有点冷清。

  为了保护古老的壁画和彩塑,敦煌石窟严格限制入窟参观的人数和观摩时间,只要窟内传感器显示洞内空气成分对壁画有害,马上无条件停止参观。所以,游客只能随机看到有限的几个石窟。在莫高窟,我们托旅行社订到了A类票,也就是说可以看八个窟,至于看哪个就只能听安排了。

  我们曾经去过意大利,参观过美第奇等著名博物馆,仔细看过不少文艺复兴时期的绘画和雕塑作品。为了保证观摩效果,我们事先做了功课、现场细看作品并拍照、事后整理照片,又回顾了一遍,大致摸索了几条观摩体会:

  第一,真迹为王

  艺术作品有艺术家的想象、笔触和线条技巧,颜料是被一笔笔、一层层画上去,各种因素绵密地叠加在一起,形成了当下的呈现。莫高窟的壁画和彩塑大都经过千年的岁月磨蚀,“历史感”更加突出。所以,真迹观摩的效果是任何印刷和数字展示代替不了的,也是不可复制的,即使是张大千这样的大家也做不到。高清数字影像技术已经应用,数字敦煌展示已经开始有限上网。

  第二,没有理由

  看懂莫高窟绘画和彩塑不容易,由于照明限制、观摩时间短、可看洞窟有限等原因,现场观摩效果大打折扣。但是,和看其他艺术作品一样,如果认真看了,凭直觉感到吃惊,甚至惊喜,能为之所动,那就算看懂了,不需要什么理由,这好比人间的缘分。

  第三,看不懂正常

  能看懂严肃或经典艺术的人的确是少数,有人说只有5%,原因有点复杂。看千年莫高的壁画和彩塑更是这样,不具备起码的历史与宗教知识很正常,加上每个人艺术与审美的感知差异很大,看不懂或者没感觉很正常,把游览莫高窟当成一次学习和娱乐也行。

  在榆林窟,2号、3号西夏和25号唐朝特窟可以选择单独购票,我们算计着赶路的时间,向一位挂着敦煌研究院名牌的老师询问,怎么选择最值得洞窟。这位老师是一位中年妇女,研究与讲授的气质非常明显。她打量了一下我们,眼中透露出复杂的疑问、无奈与失望,她望着我们问到:“是搞专业的吗?”

  她当然猜得出我们是普通游客,她问这句话是因为我们的问题冒犯了她钟爱的石窟。没等我们回答她的问题,她严肃地告诉我们:“都值得看!”说罢,她嘱咐一个年轻的助手给我们解释。

  助手是一位很年轻的女孩,几乎还是学生模样,估计她还没有考到讲解员证,在讲解预约处安排特窟的观摩和讲解。女孩的态度很和善,普通话说的书卷气十足:“这三个特窟都值得看,壁画和彩塑都十分难得,保存和修复的也不错。你们是从莫高窟过来的吧,如果不能全看,那就选莫高窟没有的看吧。”说罢她又加了一句:“赶快买票吧,下一场的解说员级别挺高的,错过了可惜。”助手得体地帮我们解决了选择困难,我们选择了西夏时期的两个洞窟,在她的努力下,我们最终“加塞儿”赶上了高级讲解员的讲述。

  无论是在莫高窟还是在榆林窟,我们走进一个个阴冷黑暗的石窟,一次次适应着洞中的黑暗,边看边听讲解员讲述一幅幅的壁画和一尊尊的彩塑。我们慕名而来,除了一些基本概念,基本上是“小白看热闹”,带着一脸的茫然。

  面对满天神佛,我们虔诚地认真听讲,尽量记住看过的洞窟,以备回家后回顾,几个印象颇深的洞窟分享如下。

  经变精彩

经变画是敦煌壁画中的一种。经变,顾名思义,就是根据佛经变成绘画。也许是看多了意大利文艺复兴的作品,也许是能看到的洞窟非常有限,我们更喜欢经变画,对彩塑和几处佛像有更多的感觉。

  在我们看到的石窟壁画中,榆林窟3号窟的“文殊变”令人瞠目。由于不能现场拍照,只能从书籍画册翻拍。记得现场观摩时,讲解员口若悬河,涉及历史、宗教、佛经、世俗、古代名家、构图透视技术、画派线法比较、洞窟供养人等等方面,如果没有看过几本专业书,听起来云里雾里很正常。

  面对着壁画中的满天神佛,因为对佛教不熟悉,感觉有点不知所措。为了看懂这幅画,紧急百度了一下,就最盛行的大乘佛教来说,佛是修行的最高境界,佛的“代表”包括释迦摩尼佛、阿弥陀佛和药师佛,仅次于佛的就是四大菩萨,文殊是四大菩萨之一。四大菩萨各有各的分工,“文殊表智慧、观音表慈悲、普贤表行践、地藏表愿力”,各自的道场分别在五台山、普陀、峨眉和九华四大佛教名山。其他众神,各位“沙门”或“比丘”,排位不详,应该是我们常说的“和尚”,即受足十戒的出家人,其中的“高僧”应该是庙中和尚,而济公是那种持三钵云游天下的和尚。

  作为凡夫俗子,很难理解这些神乎其神的前世今生,只是笃信三尺之上必有神明,对佛有莫名的敬畏。“文殊变”是非常著名的佛画题材,好像基督教中的“三博士来拜”、“天使告知圣母怀孕”一样。敦煌石窟之榆林窟3号窟的“文殊变”壁画名声远扬,是博得莫高窟姊妹窟的重头壁画之一,几乎是“家喻户晓”的级别。对这幅壁画的高谈阔论和细节解析,有两个比较通俗的连接如下,供参考:

  中国古代透视法之问

  透视法并不复杂,无论风景、殿堂和人物,洋人的绘画作品大多像照片,“摄影师”站在一个地方拍照,二维画布上能看到三维的立体效果,这就是所谓的“焦点法”,“画如所见”是此法的最高构图境界。中国画不然,“摄影师”不断变动拍照位置,然后凭着自己的想象和理解,把不同位置所见集中画在一起,德国人把这种透视方法归纳为“散点法”,“画由心生”是此法的特色。总之,西洋人写生,边看边画,中国画师边走边看,然后坐下来默画,不是一回事儿。中国古画的“散点法”比西洋画的“焦点法”难度高多了。

  途中,我们时时和一位历史学出身的同窗交流沿途所见,他特地嘱咐我们好好琢磨一下敦煌壁画的透视法,并称:隋唐的透视法不仅影响后来的中国,也许对20世纪的西洋现代画有影响。

  进入一个个洞窟,除了洞口的光线,窟内没有额外的照明,我们只能随着讲解员的手电筒光柱一点点地“管见”。但是,我们感谢讲解员的指点,他再三提示游客注意壁画的整体构图和局部细节,尽量剥离近千年岁月的侵蚀,让神采在游客眼中飞扬起来。画师的想象和构图不可不谓宏大,画的线描技法被讲解员屡屡夸赞,但就透视效果而言,中国画和欧洲文艺复兴作品迥然不同,后者作品更像亲眼所见。

  在榆林窟3号洞,我们摸黑看着墙壁上的“文殊变”,幽谷山峦古刹之中,诸神各居其位,各有光芒万丈,文殊菩萨高高在上,好不威风。心里想着散点透视法,不由得感慨这幅画的画师才是真正的大神,没有他,文殊菩萨真就没有这处梦一般的千年道场,只能在五台山受委屈了。敦煌石窟的“文殊变”构图大气磅礴,广府话中常说的“满天神佛”应该就是这样吧。《金刚经》曰:“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智慧的文殊菩萨讲经场景跃然墙上,的确梦幻。

  《文殊变》全局构图为“散点法”,细看文殊菩萨上方的山中庙宇,则是“焦点法”,两种透视法合在一起混用、套用,便是敦煌壁画。

  其实,文艺复兴之绘画也有“散点法”,许多文艺复兴大家名作的构图也不全透视纯粹的“焦距法”。将敦煌石窟壁画与之相比虽然有点“关公战秦琼”,但有助于我们看懂宗教题材绘画。神佛的故事画都是画师情感和想象的寄托,想抚慰或儆醒观众,因此,应该有或多或少的相同之处。

  至于20世纪西方现代绘画,更是普遍、极致地使用了“散点法”,把不同角度的基督和门徒画在一起、围着漂亮的美人转几圈,前后左右都画在一幅画中,这是不是受到了敦煌石窟壁画的影响?

  再提一句:这幅“文殊变”的画师通过线条,把各个人物的行头、姿势和表情都赋予了神义。在此幅“文殊变”中,线条的使用几乎是一绝,说登峰造极也不过分,绝美的线描营造了诸神的形象和画面上的一切。说来话长,只能就此打住。

  塑像神彩

  和壁画并驾的是敦煌石窟中的彩塑和佛像,但每个游客能看到的石窟有限,即使是高价的“特窟”。一个讲解员带一队游客,按规定选择几个石窟,限时参观、不让拍照,我们只好记住印象深刻的塑像,出来后再找书刊“复习”。旺季的莫高窟,如果游客真心想看,收获最多的必是无奈。

  即便如此,我们还是看到了几处令人惊喜的塑像,尤其是唐朝的塑像,由于我们对这个朝代的偏心,记得更清楚些。

第158窟(中唐)是一尊大大的卧佛,表示佛之涅槃。涅槃,修佛的极致境界,几乎是高不可及,也就是灵魂脱离肉体、不生不灭、永享极乐的状态,用俗人的话说就是佛上西天了。

当你站在卧佛头部,借光端详时,那种唇含笑意、无苦无悲、欣慰入睡的状态,一定会让人吃惊:原来佛是这样上西天的!这就是涅槃的境界。在卧佛身后,是一片片佛家弟子和俗人举哀的壁画,嚎啕大哭、捶胸顿足,甚至自残。只有一个比丘平静打坐,因为他悟到了涅槃。

  我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巨大的“寂灭可乐”之态,深深为之震撼,那份安详和寂静让人心感抚慰,虚无缥缈的佛突然变得具体,被超度的感觉瞬间掠过。可惜很快就被讲解员带离。

盛唐营造的328窟有一尊胁侍彩塑,出世的精美令人驻足,我们觉得这尊彩塑是整个莫高窟中的精品之一,人体比例全无违和之处,而且非常窈窕,面庞丰盈、平和、自若,足足的丰衣足食的盛世之态,全无世俗苦难的纷扰。

  飞天,敦煌壁画的“特产”,是描述佛之极乐世界壁画中的“常客”,莫高窟285窟(西魏)中的男飞天不能再美了,和其他窟中反弹琵琶的女飞天搭配,真是莫高窟的丰富和姿色代表。

赤裸的上身,纤细的腰腹,加上恰到好处的肌肉,在舞之扮相下,绕佛起舞,足足的西方极乐。极乐中的欢愉与无忌,实在令人动容。莫高窟壁画,良心太大,僧俗一家。

  虽然参观只能跟着手电筒“管见”,但敦煌壁画是千年所成,年份在那里摆着,所以气场足够镇住每一个观众。书上说敦煌石窟壁画在隋唐登峰造极,比意大利的达芬奇早6、7百年,心中难免为之激动,但解说员们从不进行东西方比较,有点可惜了。

  还有,解说员也不和宋朝以后的中国古代美术进行比较,从那时开始,水墨写意和工笔写实大行其道。1900年莫高窟“复出”后,水墨写意之辈最终被一部分人称为“伟大的死胡同”。来自敦煌的色彩、线条、构图、内容、颜料,甚至尺幅,强烈地冲击了中国已经固化了的美术审美。

  我们不懂美术,写游记的时候和一位年轻的同事闲聊敦煌,话题由此展开,我们历数了一些旗帜性的中国文化文明现象:先秦的《诗经》和古文、敦煌的壁画和彩塑、唐宋的诗词和散文,宋朝的瓷器(例如钧瓷)等等。这些无后人企及,巅峰一过便是永远的下坡,即使是另起炉灶,也难盛极如前。河西走廊的朝代更迭并不和中原同步,但这里的敦煌文物因偏远留存,因后世破败传向海外,人类最终拥抱了蓝色大海,放眼荒凉的丝路,敦煌因石窟最亮。

  敦煌人的老屋-院史陈列馆

  从1944年1月,民国政府的国立敦煌艺术研究所,到现在的敦煌研究院,敦煌人已经走过了80余年寒暑。2004年,敦煌人在老办公区,一处乾隆年间修建的寺庙,建立了“敦煌研究院院史展览馆”,说它是敦煌人的“老屋”并不过分。

  据大多数游客会匆匆路过,由于时间关系,我们也没例外。但我们觉得,展览对看懂、理解敦煌石窟帮助很大,于是做了扼要的记录,根据记录我们买了几本敦煌画册、人物传记,回家后做了延展阅读,把游览中的疑问、不解和兴趣串了起来,非常有趣。这是游览人文历史遗迹不可或缺的。

  展览看似简陋,但几代敦煌人的故事在这里娓娓道来,诗说“敦煌定若远,一念动经年”,这大概就是敦煌人的写照吧。院史陈列馆是这样标榜自己的:

  这里是莫高窟现存最古老的寺院建筑

  始建于乾隆三十七年(1772年)

  院内百年古树挺立,木房轩窗相对

  静谧、温暖

  这里是艺术家的摇篮

  这里是敦煌学学者的起点

  这里是敦煌事业的出发地

  岁月在物是人非间缓缓地流淌

  几代人筚路蓝缕、孜孜矻矻的身影

  深深镌刻在小院的每个角落

  敦煌石窟艺术保护研究视野在这里起步

  也从这里走向辉煌

  这里展现了那时的光阴

  今时的灿烂

  欢迎您走进百年古寺,聆听岁月沧桑。。。。。。

(孜孜矻矻,音zi1zi1ku1ku1,韩愈《争臣论》,勤勉不懈怠之意)

  优美隽永的文字,把敦煌的艰苦写的浪漫斯文,“筚路蓝缕、孜孜矻矻”算是敦煌人的写照,或者时髦地说是敦煌精神。是怎样的召唤,聚集了张大千、常书鸿、段文杰、樊锦诗们?为什么无奈的王道士,遣唐使后裔平山郁夫、井上靖等一众大小人物,视敦煌为一生归宿或梦想之地?

  敦煌文献《降魔变文》也许给出了答案:

  盖闻如来说法,万万恒沙;菩萨传经,千千世界。

  爰初鹿苑,度五俱轮,终至双林,降十梵志。

  演微言爱河息浪,谈般若烦恼山摧。

  会三点于真原,净六尘于人境,

  所以舍卫大城之内,起慈念而度群生;

  给孤长者园中,秉智灯而传法印。

  其实在千佛洞对面的沙山上,有敦煌研究院公墓,那里是敦煌人永远的守候,第一任常书鸿院长和他第二任妻子,第二任院长段文杰等敦煌人长眠于此,要我说,那里也算是院史陈列的一部分。

  走入一进又一进的院落,常书鸿、段文杰、樊锦诗等人的名字依次出现,敦煌研究院管理层级从“国管”到“省管”、管理范围从莫高窟到甘肃新疆所有石窟、人员编制从十几个人到现在几百个人的大机构,邓小平等领袖的到访,都陈列的清清楚楚。

  我们匆匆看过,加上后期阅读的收获,觉得最值得说说的是敦煌人。我们没有资格进行褒贬或评论,只简单罗列和陈述看到的、感受到的和读到的,留个纪念,因为我们敬佩敦煌人。

  常书鸿-敦煌守护神

  常书鸿是第一代掌门人,是“张所长”,但我们对常书鸿的了解远不及张大千,只知道他是个画家。进入院史陈列馆,眼见常书鸿展区面积最大,生前起居、办公场所、绘画作品都有专门的陈列室,足见其鹤立。关于常书鸿这位“两朝元老”的一生,著述很多,但无论“后人评说”怎么喧嚣,都不敌常先生的一句态度表达:

“如果真的再一次托生为人,我将还是常书鸿,我还要去完成那些尚未做完的工作。若有来生,我还是要守护敦煌。”

  常书鸿旧居

  敦煌地老天荒,常书鸿在黄沙中默默守候,那时候的敦煌远不及现在这么高光。有意思的是,1962年的人民文学上发表了徐迟的报告文学《祁连山下》,此书讲述了一位名叫“尚达”的画家在敦煌的事迹。虽然该书因虚构太多而颇有争议,但常书鸿的确是书中“尚达”的原型。这本书语言亢奋、热烈,极富主旋律情怀,出版后让黄沙埋没下的常书鸿名声大作。

  ******

在我们的延伸阅读中,遇到了这样一句话,大意是:走出敦煌的名利双收,留在敦煌的牺牲一生。以常书鸿为代表的一众敦煌人便是后者,他们自诩“敦煌守护神”,终生守护敦煌,终老埋在莫高窟对面的三危山上,与敦煌同体,应该说常书鸿终定义了什么是敦煌人。

  常书鸿敦煌时期油画作品展示

  常书鸿的敦煌壁画临摹作品有限,据说只有七张,但成为后来敦煌壁画临摹的范例。据说,和张大千的“创新”临摹比,常书鸿临摹作品的风格更加忠实所见,并不尝试“恢复”古老斑驳的壁画,常书鸿的临摹风格成为日后敦煌壁画临摹的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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