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门石窟——如果肉身只是一场负累

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遗产委员会对于龙门石窟的评价:龙门地区的石窟和佛龛展现了中国北魏晚期至唐代(公元493年~907年)期间,最具规模和最为优秀的造型艺术。这些详实描述佛教中宗教题材的艺术作品,代表了中国石刻艺术的最高峰。
龙门石窟位于河南省洛阳市,位居中国各大石窟之首,现为世界文化遗产。
石窟始凿于北魏孝文帝年间,盛于唐,终于清末,历经北魏、东魏、西魏、北齐、隋、唐、五代、宋、明、清等十多个朝代,陆续营造长达一千四百余年,是世界上营造时间最长的石窟。
据统计,龙门石窟现存洞窟像龛2345个,造像11万余尊。在所有洞窟中,北魏洞窟约占30%,唐代占60%,其它朝代仅占10%左右。
景区很大,石像繁多,只能择其精华之一二走走,想要一次看遍所有洞窟不太可能。一千多年的交融,又岂是几个小时的行走可以囫囵吞下。
景区分东、西山两个区,主要洞窟集中在西山。


作为进入景区的第一处主窟,宾阳三洞前总是人声鼎沸,许多游客一走到这里就迫不及待地开启了拍照留影的打卡模式。北洞里阿弥陀佛的“剪刀手”,更像是应景着游人心中按捺不住的摆pose的欲望。

“宾阳”意为迎接初升的太阳。宾阳三洞开凿于北魏时期,是宣武帝为其父孝文帝所造,后因宫廷政变等原因搁置,计划中的三所洞窟(中洞、南洞、北洞)仅完成中洞,而南洞和北洞到了初唐方才完成主体工程。

龙门石窟造像多为皇家贵族所建,达官贵人不惜花费巨资,开窟凿像,广修功德,积累福报。


石窟的文化最初来自印度,原本是修行的场所。山谷僻静,远离俗世烦扰,僧侣们在洞窟里面壁静坐,洞察宇宙人生真相。
摩崖三佛,凿于武周时期(武则天建立的朝代)。
据史书记载,该窟应为武则天建立武周政权制造佛教神学舆论所开凿,宣扬武氏为“弥勒”下凡,以利于巩固政权。后因武氏晚年发生了张柬之的政变,统治被推翻,该窟随即终止。因此,窟中造像仅为粗糙毛坯。
三佛代表过去、现在、将来。世间万象,皆为因果。
今生业力,无论善恶,是否都会招感来世的果?秦皇汉武,升斗小民,生死无穷,六道轮回,迷界终是有情的吧。

西汉末,佛教传入中国。魏晋南北朝时期,社会动荡不安,战事年年不断,在惊恐不安中,人们更需要一种信念来支撑生存的渺茫希望,佛教的轮回、因果报应、来世的说法正好契合了彼时百姓内心的强烈诉求。到了唐代,佛教发展达到鼎盛。
而在印度本土,佛教却于十三世纪初消亡。

佛法因缘生,缘灭法亦灭。

龙门为什么叫龙门,是有历史传记的。这里东西两山对峙,伊河水从中穿流而过,所以龙门古称“伊阙”。又有“两岸皆断山绝壁,相对如门,惟神龙可越,故曰龙门。”
鱼跃龙门的传说,正是发生在龙门石窟所在地。黄河的鲤鱼在这里跳过龙门,于是变成了龙。

宇宙是一团巨大的迷境,充满了不明。神话故事体现了古人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也投射着洪荒对于未知世界的恐惧的反抗。
大卢舍那像龛,被誉为中国石刻艺术的巅峰和典范,也被称作东方的蒙娜丽莎、世界最美雕像。整个洞窟即奉先寺,因其隶属于当时的皇家寺院奉先寺而俗称“奉先寺”。

大卢舍那像龛共有九躯大像。主佛卢舍那,大弟子迦叶,小弟子阿难,普贤菩萨,文殊菩萨,天王,力士,构成了一组雄伟的摩崖雕像群。卢舍那大佛通高17.14米,开凿于唐高宗咸亨三年(672),据说系按武则天的形象原型雕刻而成,历时三年九个月完工。

卢舍那像双手已失,想必是手持莲花的姿势吧,佛身静定,嘴角上扬,仿佛微微笑,又仿佛在冥想,眉宇间透着悲悯同情。

持重的迦叶(头部早年被盗)。

温顺的阿难。

雍华的菩萨。

天王雄伟,力士勇猛,镇压邪恶,守护着大佛。

大佛从来都是无所畏惧的么,诸神可以降服天下所有的恶魔么

千百年来,无数信徒前来朝拜,虔诚而谦卑,或静坐,长跪,或冥想,诵经。芸芸苦难,怨憎,怒,痴,在佛前通通消融化解。

卢舍那总是无言,仿佛早已洞悉了人间真相。一切虚无,贪嗔和挂障,成,住,坏,空,在大佛的沉默中似乎也可以一一度尽了。
北魏时期,孝文帝的儿媳胡充华举全国之力大肆修建寺庙佛堂,龙门石窟正是在彼时兴起,仅此一项所用劳工就高达80多万人。
在此后的一千多年里,浩大的石窟工程前后耗费的劳工更是成千上万,不计其数。
于是又想起了秦始皇修筑长城的100多万劳工,想起了隋炀帝开凿大运河的310万奴隶,也想起了胡夫金字塔的10万工人在20年里的血汗。

当尸毗王遍体鳞伤在身上割肉喂鹰的时候,不知是否想过,世界上还有千千万万需要他解救的鸽子?
千秋大业,一壶茶,霸业雄图的背后,是无数青史未曾留名的能工巧匠,是千千万万孟姜女哭长城的故事,是犹如恒河沙粒一样多的飘荡在磅礴恢宏的“人类建筑奇迹”上空的魂魄。
以七宝满尔所恒河沙数三千大世界,以用布施。金刚经里的微尘众,难道是说尘凡万念终归只是一场缘合的虚无么。
石头变成了被人膜拜的神。我在神前合十,求众生平安,岁月无恙。


龙门石窟不愧是一座巨大的石刻艺术宝库,汇集凝聚了一千多年里各路石艺人的高超智慧。
北魏时期的雕像,线条苍劲粗犷,造型素朴。到了大唐,风格逐渐绚烂多彩,造型也变得圆润饱满,体态丰腴。
健硕,狰狞,暴躁,筋骨突兀,充满了对抗的张力。

一道道凿纹,触手可及,像是历史的年轮,又像是岁月的疤痕,坑槽深处仿佛还在回响着当年铿锵有力的凿石声,诉说着劳工的疾苦和眼泪。
工匠技人凿刻着石像,也在凿刻着自己的命运。
据资料记载,龙门石窟自营造以来遭受的人为破坏十分严重:
- 唐武宗时期的灭佛运动使石窟蒙难。
- 清末和民国初年石窟造像被大量盗窃。
- 1932年民国政府从南京迁都洛阳修建龙门西山下道路时炸毁了大量的山麓佛龛。
- 20世纪30年代到40年代,龙门石窟造像受到了疯狂的盗凿,许多珍贵的头像、碑刻、浮雕被日本和美国的文物商人收走。

因为人为的盗采,许多雕像早已疮痍满目,或断肢残腿,或不见了头颅。躯壳被钳制在冰冷的石头里,像是陷入了茫茫的时光长河,被灵魂舍弃了。

相比较西山来说,东山基本上都是唐代的窟龛,洞窟数目和密度也少了许多,但也是值得一看的。除了石窟,东山区还有一座庙宇——香山寺。此外,白居易的墓园白园也位于东山。

东山有个洞窟叫二莲花洞的却有些特别,因为这个洞窟内的佛像似有色彩。纵观龙门石窟,很少见有色彩的佛像,也不知是因为风吹雨淋损毁了,还是原本就是无色的。龙门石窟不像莫高窟,莫高窟的石像大多都是有色彩的,且更有许多彩色壁画,现时为了避免色彩因光作用而退色,莫高窟的洞窟都是封闭的,且不准开灯光,游客更是不允许用闪光灯拍照。所以龙门石窟的佛像就算当初有色彩,这上千年的风化,色彩也早已退去了,只是这个洞窟保存得较好而已。

香山寺始建于北魏熙平元年(516)。唐垂拱三年(687),印度来华高僧地婆诃罗葬于此,重建佛寺。武周时期敕命“香山寺”。香山寺里参观蒋宋别墅,蒋介石五十大寿在这里过的。当年西安事变后,杨虎城将军被囚禁在这里二年。

站在香山寺前的平台上朝西望去,伊河对面洞窟全景一览无遗,游客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入,熙熙攘攘,人头攒动,如织,如蝼蚁。

白园,诗人白居易的墓。
所有景点走完,再走过桥,回到景点停车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