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文南《中国2098》系列

中国2098：安置点的边缘
小时候我住在一个“海边”的城市，出了小区，一直向东坐半个小时地铁，最后就会来到依太行山体修建的巨大堤坝之下，再通过电梯到达其顶部的平台，当时那里还是光秃的水泥地，无数封存的工程器械整齐码放在上面，穿过它们构成的矩阵来到堤坝的外侧边缘，朝大坝下方低头看，有一层浅浅的海水一直延伸到东方的地平线，波澜不惊的水面下则是被彻底侵蚀破坏的基础设施和新中国建设了117年的土地。
从2056年到2058年，海水在华北如入无人之境，一路冲到太行山下，政府和老百姓也撤离到这里，华北T3移民市就是这样出现的，此外还有燕山的T1和山东丘陵的T2。我父母在石家庄，离太行山西侧的T3最近，所以我的童年在这里度过。在小学，几乎每个周末我都要到堤坝上面看海，或者和同学在工程器械之间玩耍；升入初中之后，学业紧张便不再常去，后来海水逐渐后退了，听大人说这是东水西引在起作用；到我高考前，堤坝上已经不再能看到“大海”，而我们小时候玩耍的地方也被粮食工厂的智能水培池铺满了，看上去生机勃勃，到现在依然如此。考上大学之后，听父母说离开T3回原籍的人越来越多；不过我们家一直没有动，现在我已经搬到了T3新建的生活复合体中，父母有时会过来住。我也去过好几次石家庄，那里重建的非常不错，但是因为我目前要在空间站工作一段时间，所以暂时也就不考虑在地球上面迁移了。


中国2098：窑洞往事
作为东水西引工程的中转枢纽，黄土高原上曾经林立着许多大型泵站群，随着塔里木湖建成和海岸线恢复，这些泵站在80年代中后期逐渐关闭和拆除，现在除了黄土高原遗址景区保留的泵站群还在工作以外，其余基本都被划归地方，重建成粮食工厂和居民区。
在黄土高原遗址景区外不远就有一片居民区，和生活复合体一样，建造于80年代，用来替代逐渐老旧拥挤的安置点——60年代那些建设泵站的工人们居住的地方，而现在他们的后代建造了更加宽敞美观的住宅；这些居民区的规模一般比生活复合体要小一些，不过建筑群的壮观程度丝毫不逊于后者，这大概就是长时间被枯燥的“安置点审美”压抑之后的反弹吧，在长达20多年的全国性工程逐渐完工，建筑原材料不再受到极端严格的管制之后，老百姓希望自己居住的空间——不论是内部还是外部，多一些装饰和色彩，他们也确实这么做了。
我们单位之前组织到黄土高原遗址旅游时，就住在这个居民区开的酒店里，客房是用当地空出来的住宅区段改造而成，所以我们得以了解其居住环境：特色是复式结构和双层挑高阳台，而内部交通系统连接到其他基础设施的设计和我们在T3的生活复合体是差不多的。在商务区，可以吃到合作社食堂正宗的京津菜、鲁菜、沪菜还有淮阳菜，和当地老人交流，会有空间折越的错觉，就好像在天津、青岛、上海等城市间穿梭；这并不是多么愉快的回忆，好在结局令人欣慰，海岸线恢复后一些人回原籍了，留在当地的后代都加入了合作社，在粮食工厂、居民区和泵站的编制下。


中国2098：民心河畔的省博物院
石家庄的旧民心河河道在2058年海水入侵之后被废弃了，70年代“东水西引”工程的渡槽经过石家庄，到2082年海水（从石家庄）退去以后，重建城市的工人们从渡槽引了一条新的水源，并在原先城市的废墟上开辟了新河道，其相对旧河道向西平移了一段距离，大致对应在从前广安大街到富强大街一线，穿过曾经的文化广场与河北博物院。
现在可以在河边看到重建的河北博物院，不过博物院只是这个巨型建筑的下半部分，上层则是洪水前在博物院周围的酒店，宾馆，商务区，体育馆，图书馆以及一些政府机构和医院学校等基础设施，甚至还有一部分住宅，如果被分配住在这里，真是非常方便。两年前我和父母来石家庄看亲戚时顺便又逛了这里，再一次看到了长信宫灯和金缕玉衣；得益于政府及时有效的措施，它们在大洪水期间被保护的很好。
这座复合建筑错落的顶部有一个充满特色的喷泉池塘系统，也是引自渡槽的水，于是从河对岸眺望便可以看到楼台间不时升腾起富有诗意的水雾。重建后这里又成了市民们节假日常来的地方。


中国2098：塔里木湖湿地
东水西引工程不仅造就了塔里木湖，也导致了塔里木湖南岸的浅水区逐渐生成了面积巨大的湿地，80年代这里成立了国家湿地公园，并在附近的泵站旁修建了一些服务设施，其中包括湿地之家。90年去塔里木湖看宿舍老五的时候，我们俩来这里逛了一圈，这个依托泵站建造的酒店地势极高，视野非常好，站在观景台上，向北看去是广袤葱郁的塔里木湿地，向南则望见连绵起伏的阿尔金山和势如长虹的胜天渡槽——是东水西引主渡槽的一个分支。酒店以观景台为界，向下是各种客房和餐厅，向上是综合剧场，可以观看电影和演出，不过这些都是小场面，让我和老五印象最深刻的还是它那套强力投影设备，可以在夜晚以山脉为幕墙表演灯光秀。
湿地之家是修建在泵站突出部上面的，所以走到尽头就会回到泵站，我们作为游客虽然不能进入，但是我们可以参观泵站顶部的东水西引博物馆，它有一个可爱的小圆顶。而泵站另一侧的突出部上是当地政府机构和生态环境监控部门，他们严密掌握着湿地的所有信息，听说他们甚至可以知道湿地的每只鸟每天吃了几条鱼。


中国2098：欢迎回家
近地轨道生存空间——这个环绕地球的巨大废墟，规划中属于全世界所有国家的新乐园，现在只能靠几个大国维护和运转，黄河站就是我们在这里的一席之地，也是未来一段时间我生活和工作的地方。
现在黄河站上有两万多人，整个轨道生存空间上的总人数则是刚刚突破九万人。我们在黄河站的工作主要分为五种：对轨道生存空间上烂尾部分里中国负责的区段进行定期维护；沿着烂尾部分的框架对黄河站进行扩建以减少烂尾；接收和分发从月球基地发射过来的钢材；建造能够往返木星的货船和军舰；对前往木星基地以及从那里返回的货船和护航舰提供装卸货和补给服务。我的工作属于第五种，在红旗系统的辅助下管理港口的物流信息。
记得报道的那天，我们乘坐的S652次曙光号SSTO在经过几次变轨和减速后，缓缓开进黄河站的A3站台进站口，航班上的100多人，有一半是第一次来。站台外壁上 “欢迎回家”的标语看起来格外显眼；后来跟已经多次前来值班的前辈聊到这个，对方说“这里本没有家，来的次数多了，就成为了家”。



中国2098：地木护航行动
又一艘为木星基地运输补给的货船从黄河站的港口出发了，一共搭载了3240个标准太空集装箱，货物总重量为65213.8吨，包括建材，食品，药品和各种日常消费品等等；对它进行全程护航的是115和116两艘军舰。
2078年中国进行了第一次地木运输，太阳系内的星际航运由此开始，但是在2085年，一艘欧洲联盟的货船在小行星带遭劫，全部船员被杀害；起初各国都认为是对方的“恶毒破坏”，但随着调查深入，发现真凶竟是“太空海盗”：在50年代，近地轨道空间正处在建设高潮阶段，其中很大一部分由西方私人航天公司负责，它们并没有在框架上修建能够为后续大规模殖民提供保障的基础设施，而是秘密为某些基金会和寡头团体建造了大量太空庄园和堡垒；在50年代末的全球洪水中，他们趁机“做空地球”，大肆敛财；还向中产兜售自己太空庄园中的“公寓”，最后当然没人能入住，这些自以为有些本钱的可怜人不但进不了太空还失去了全部积蓄，但受害者里不包括早已禁止个人跨境交易的中国人。
随着他们在太空庄园的胡作非为导致全球巨大的经济损失，各国政府联合行动，使用现在看来相当原始的太空军力摧毁了他们的藏身之处，终止了全球的经济灾难，救灾秩序得以恢复，但这次军事行动是近地轨道空间烂尾的直接原因。
很长一段时间里大家以为这些渣滓早已灰飞烟灭，然而事实是他们中的侥幸逃脱者一直藏匿在小行星带苟延残喘，并在地木航线繁荣后开始劫掠各国货船，他们的“私掠船”依靠机器人抢劫货物，屠杀船员，拆解船只；他们自称“量子还乡团”。这便是中国成立木星生产建设兵团和建造军舰组织护航的原因。随着各国在护航力量上加大投入与合作，他们造成的损失已经越来越小，也许离找到其巢穴并彻底消灭之的那一天不远了。


今天，大家在这里忆苦思甜，在过去100多年的历史中，我们艰难地从资本主义末期启示录般的社会图景中挣脱出来：我们彻底消灭了帝国主义，克服了生态灾难并且成功地在核废土上完成了重建——而这一切的前提是坚持走社会主义一条路。
现在，我们已经踏出了迈向群星的第一步，过去100多年中无数倒在黎明之前的同志们的遗志，将由我们来继承；他们未完成的伟大事业，将由我们进行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