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文南《中国2098》系列

中国2098：东水西引的终点——塔里木湖
东水西引工程在中国西北的大盆地上制造了不止一个人工湖，但是人们往往只想起塔里木湖——因为她最大最美。
塔里木湖在2073年初具规模，目前最大水深超过100米；70年代后，塔里木湖沿岸生活的人口大量增加，其中很大一部分是东水西引工程的建设者和他们的后代，再往后就是大量的游客以及原沿海地区的移民。
我在90年休假时去过一次，顺便去看望了家在那里的宿舍老五，他的父母就参与了东水西引工程，是最早进驻塔里木盆地的国家东水西引工程部的技术人员，那时还是小孩的老五也被父母一起带了过去；老五大学毕业后在塔里木湖南区风电厂上班，和父母住在同一个大院；在老五家，他请我吃了从塔里木湖现捞的正宗的博斯腾湖草鱼。


中国2098：塔里木湖南段——若羌泵站
“若羌第二泵站是70年建成的，负责把沿着渡槽引过来的水最终送进塔里木湖中”，在老五家里，他拿着这张照片对我说。后来他带我去了当时拍照的地方，发现照片里最前边这个挂着宣传画的吊车已经被拆了，后方的泵站喷射的水流也不及照片中壮观——当年可是塔里木湖急速扩张的时期，不过老五告诉我现在的空气其实比当年湿润多了。


中国2098：满怀深情望北京
“青天一顶星星亮，荒原一片灯火红，月钢工人心向党，满怀深情望北京”，我长大以后才知道这首歌最初的歌词不是这样的，并且歌颂的对象也不是在月球上开采和冶炼钛铁的工人。记得舅舅对我说过，能看见地球，但是大片白色的云层让人难以分辨大陆的形状，好不容易看见东亚的轮廓就算是“望北京”了。
上个月母亲和舅舅视频通话，我也在一旁；显然他们正在从矿场返回炼钢厂的路上，离大门还有几百米的路程；大门上方“2074”的字样清晰可见，不过跃进湾基地原计划是64年建成投产的，她坐落在爱跃进环形山下——56年地球的冰川崩溃和随后的洪水让一切都延后了。
在舅舅传回的画面里，地球轨道上有一圈断断续续亮晶晶的银线，我现在便身处这银线之中——黄河站是其中的一小段，也是这超级废墟里仅有的几个的尚在运转和建设的小段之一，在50年代初，联合国打算建造一个地球轨道生存空间，作为开发太阳系的前进基地，每个国家承包其中的一段，但有建设能力的国家屈指可数，没关系，那些没有能力的国家会“很乐意的邀请”西方的私人航天公司来完成建造工作，只需要付“一小笔”费用就可以“坐享其成”；不过全球洪水之后，这些公司大都倒闭破产，巨大的框架在地球轨道上永远烂尾了，构成了 “银线”的80%；黄河站则在漫长的等待后于2074年恢复建设，正是因为74年跃进湾钢铁基地最终建成投产，大规模低成本的向地球轨道投送建材才成为可能——直到现在舅舅的单位（中国月钢）每到窗口期就会把预制件用弹射器成批地“射”到黄河站。跃进湾生产的钛铁合金建材不仅在近地轨道使用，也被用于木星基地的建设。


中国2098：需求就是指令，数据就是计划
国民经济运算中心-全国总中心，是“红旗”系统的中枢和总部所在，位于北京通州；始建于2056年，建造期间经历了洪水等各种波折，最终在60年代中后期投入使用。在经过当时最严格的政审后，老六他们成为了最后一批在全国总中心参加程序维护公务员面试和现场紧急维修考试的大学毕业生。到了80年代，随着各省的分中心陆续完工，就不需要把所有考生都集中在一个地方了。
如何理解红旗的工作呢？可以把它比作本世纪初那些模拟经营游戏的资源面板，玩家通过面板上的数据实时变化来决定游戏下一步的走向，而以当时的技术水平，现实世界中的经济数据是不可能实现这种同步速度的；现在，红旗收集的是全中国实时动态的经济和行政信息，并进行可视化处理，红旗几乎凭借一己之力把政府的信息收集、传递和处理成本降到了0，而各级政府官员们则取代了游戏玩家的位置，他们执行政策，获得反馈进而优化后再执行，这中间的超低延迟带来的效益是惊人的，自古以来中国就有“船大难掉头”的问题，有了红旗以后，这艘巨轮的试错成本大幅下降。当红旗受到攻击和发生故障时，程序公务员就是最后的防线。
和那个时代的绝大多数建筑一样，在对海平面上涨的恐惧和对建设东海大堤的支持压倒一切的情况下，总中心去掉了几乎所有会增加成本的美观设计；后来，职工和总中心党委向上面提了意见，于是在他们方案的要求下，给大楼外墙增加了蓝黄相间的装饰和宣传画。


中国2098：太行山上没有雾
生活复合体是一个由大理石、琉璃瓦、绿化、自动交互设备和地下交通系统组成的世界；在我刚搬进去的时候，也许是因为太先进了，又或许是房间过于宽敞，总之就感觉不太适应，所以我回了一趟父母家，去看看我长大的地方。
那是华北T3移民市最后一个没有被生活复合体取代的安置点。
当时放学后我们会到操场的看台上休息，或者写作业（方便互相借鉴），对着不远处的统计局大楼发呆。我的家13号楼就在统计局后面更高的山体上，出校门穿过两条街再坐一截电梯，就到了——这是一座高大干净的白色建筑；现在13号楼的外墙已经旧的变成了褐色，还安装了加固设施，在中间一段已经搬空没人住的地方，覆盖了巨幅的宣传画；而统计局大楼和学校10多年前就已经被拆了，搬进了生活复合体。 偶尔在梦里，因为“复读”还是会回到这些已经不存在的地方，见到那些还存在但是已经各奔东西的人，大家都穿着一样的衣服；和现实中相同梦里也有很大的雾，是山上的雾，但总有些东西是雾挡不住的。


中国2098：战斗仍将继续
生活复合体，作为一种新型居民区在80年代大量修建，用来取代在抗洪时期建造的居民安置点，和以救灾“生存”为核心的安置点相比，生活复合体就如同它的名字一样，将重点从“生存”转向“生活”；和安置点最直观的区别就是它更大，更舒适，更美观，更方便；建设的初衷也是“让人民重新生活在有尊严的空间”，而不再是“充满难民气息”的安置点。在这些连绵的建筑群里包含了住宅，学校，医院，超市，娱乐等多种功能设施和区域，彼此由室内街道、地铁和电梯互相连接，室外则是公园、绿地和露台。
如果用数据作对比的话，安置点的住宅层高3m，每户室内面积在30-100㎡之间；生活复合体的住宅则是层高4.2m，每户室内面积在200-500㎡之间，当然，面积越小的户型数量越多。
总的来说现在似乎一切都很好：东海大堤安全运行30多年了，东水西引已经进入尾声，塔里木湖畔水草丰美，东海渤海的填海造地热火朝天，红旗系统跟政府和公务员相处融洽，全国一百多个人造太阳不间断地发光发热，好像整个文明5000年来还没有达到过如此高度，一些长辈总觉得“我们已经把事情都做完了，你们就享福吧”，其实还差得远；我父母出生时，他们的长辈已经东出西太，江山一统，那时人们意气风发、踌躇满志，他们觉得我父母生在了好时候，可是才过去20多年，冰川就崩溃了，一切都泡在了海水里，一切都成为了过去。巩固胜利成果从来困难而且未来充满不确定，唯一能做的就是提高警惕，跟紧队伍，在这场没有终点的长征中坚定前行。



中国2098：我为祖国献氦三
芳核子综合站是木星轨道生产建设兵团第二师的基地，它下面管理着两个井队，每队控制一台采气井，井队从木星大气分离出的氦三通过短距货船运到综合站，在那里存储打包，再由专门的木地飞船送到地球。
2055年我们在木星轨道建造了第一个科研空间站，这也是人类第一次能够长期生存在那里；2064年通过木星大气获取氦三的技术取得了突破， 但因为建造东海大堤和东水西引的工程正处于关键阶段，而且靠氘氚反应堆生活的无数同志们需要时间来调整，所以直到2078年，东水西引工程基本完成以后，第一批开发木星的工程队才从黄河站（地球轨道）出发，同时跃进湾（月球）基地开始向木星轨道预定地点投送建材。
从2082年第一台采气井完工投产，到2084年第一船500吨氦三运回地球，再到2086年成立木星轨道生产建设兵团，老四都是见证者；80年大学毕业后他就去木星了，真的有魄力啊，那时木星除了一个老旧的科研站啥都没有，而现在呢，老四经常在视频里向我“展示”他在芳核子的快乐生活——那里已经不比地面差了；他唯一的烦恼在于距离，休假时间远远短于木地往返时间，他只在84年和氦三运输船回来过一次，之后我们都没再线下见过面。
“你们过来玩嘛，我带你们去木卫二。”
“老四啊，你别说那么多没用的，你就是怕这样来回折腾小两年，回去没自己位置了。”



中国2098：合成淀粉大装置
人工合成淀粉，原理是通过人工方式将二氧化碳合成淀粉，这项技术出现于20年代初，并在随后的十多年中逐渐成熟——但走的是工业淀粉路线；原因一方面是大众从心理层面更愿意接受农作物生产的淀粉，另一方面工业淀粉不需考虑食用安全，所以生产成本更低。
大洪水之后，沿海广大平原被一层浅浅的海水侵蚀，其中也包括大片农田，那时东海大堤尚在建设当中；为了解决因田地淹没而导致的粮食问题，国家开始研发食用级别的合成淀粉生产设备，并于2061年推出万吨食用级合成淀粉大装置，这个大家伙的淀粉日产量达五千至一万吨，其对二氧化碳的需求异常庞大以至于需要专门的配套供应设备，而不是和其它装置一样可以直接从空气中获取。对此我是有记忆的，幼儿园的老师专门给我们讲过。后来学校和单位的食堂都开始使用这种装置生产的淀粉，我记得用完的淀粉包装箱会被堆在食堂后门旁边，箱子上面印着标语“二氧化碳是个宝，合成淀粉离不了”，还配着一名学生手举一包淀粉的图案，图案后面印着最早期人工合成淀粉的设计方案作为纪念。
有了成熟的食用淀粉合成装置，洪水后困难时期的粮食短缺大为缓解，并且在70年代粮食工厂大量建设之后，这项技术又为经济作物留出更多空间。


中国2098：祖辈的遗产
东海大堤是沿着漫长的第一岛链建造的，而在其内侧，曾经的宫古海峡附近，有一片在我出生前数十年就存在于此的残骸保护区，在全球洪水之前，这里是全中国最大的爱国主义教育基地，洪水期间被淹没，东海大堤建成后随着堤内水位逐年下降再次露出水面。
这是属于我爷爷奶奶那一代人的光荣，因为他们中许多人在后来的洪水期间遇难，至今依旧健在的可谓饱经忧患、历尽沧桑：他们把自己的青春、汗水和牺牲写进了突破封锁、实现伟大复兴的光辉历史进程中；现在这些残骸后方的大堤上，就有为他们中的烈士重建的纪念碑（原纪念碑建于30年代中叶，以礁石为基础，2056年被洪水摧毁）。
这些残骸曾经的所有者扬言要停在黄浦江上过感恩节，但是“西方侵略者几百年来只要在东方一个海岸上架起几尊大炮就可霸占一个国家的时代是一去不复返了。”其实早就一去不返了，他们在败退中幸存的和没有出动的舰只，最后都龟缩在自己基地的港口内，当谈判结果传来后，拒绝接受失败的顽固分子打开了通海阀；后来他们的帝国在革命浪潮下土崩瓦解，帝国的残骸却留在了这里——居住着热爱和平的正义人民的土地上。
历史是公平的，任何文明哪怕是山巅之城在她面前也没有例外这一说。
经过洪水破坏，现在这些残骸非常危险，当地政府早已禁止游客近距离参观，只有文物保护部门的监测船可以在残骸区航行，抓捕那些想要寻找所谓“泡不坏的修理包”的冒失探险者以保护他们愚蠢的生命。



中国2098：一号船闸
如果沿着大堤铁路来一场旅行，一号船闸是不能错过的，它是大堤上第一座船闸、共和国新的海上边疆，也是东海大堤工程阶段性胜利的重要标志之一。大堤刚刚建成之时两侧的海平面高度相同，但是因为大堤内侧的水位一定会随着排水和东水西引工程而下降60米左右，所以一号船闸是提前在水下建好的，在其于2080年全面启用之前，其在水面上的开口也可以让巨型货轮轻松通过，在船闸上方是和大堤本体修筑在一起的联检大楼，这是一个海关和检疫的综合体，货物和人员在这里就提前进行检查；联检大楼于2065年建成并投入使用，它的建筑风格和当时普遍的“安置点审美”差别很大，原因是在那个年代不仅中国人民需要一个标志，全人类都需要——一个战胜洪水的胜利标志，当远航而来的海员们看见这座地平线上的宏伟建筑时，心中就会有一个声音：虽然海平面上升了60米，但是中国人还没有放弃，人类不会灭亡！
现在，因为内侧的海平面已经下降了，所以从大堤内眺望联检大楼和船闸会感觉其更加高大震撼，不过因为国徽在大堤外侧，所以游客拍照留念还是多在外侧。
随着80年代全球航运逐渐恢复，一个船闸显然是不够的，后来在一号船闸的南侧陆续修建了二至五号船闸，而沿着大堤铁路，过了一号船闸再往北就会到日本、俄罗斯等大堤共同建设国的船闸，船只的目的地是哪国，就从哪国的船闸进。



中国2098：大堤排水口
五号泵是位于东海大堤中国控制段最北端的排水口，也是目前大堤上唯一没有处于维修状态的排水口，这也和其较晚的建造时间有关。
东海大堤建成后，将堤内的海平面降低就成了最重要的任务，除了众所周知的东水西引工程将海水淡化引入西北大盆地以外，还有开始于更早时间、面向大堤外侧西太平洋的排水工程。排水口构造与大堤在海平面以上的部分是合为一体的，第一座排水口即零号泵，于2061年就开始工作，那时东水西引工程还没有开始；大堤的水下部分在2060年完工，所以在大堤高度刚刚超过海平面的时候，排水系统就开始被嵌入在大堤的结构之中了；当大堤本体在2066年完工时，已经有三座排水口完工投产。
现在零至四号泵都在维修中，所以想看到巨型水泵工作时的景象，只能到五号泵来；如果坐火车，从中国联检大楼站出发，大概一个小时就可以到达这里。
自从2084年大堤内所有国家的海岸线恢复以后，大堤就进入了维持海平面动态平衡的阶段，排水口附近还有能够向内放水的闸门，这些闸门和排水口轮流交替工作，再加上东水西引工程的配合，可以确保大堤内的海平面相对稳定。


中国2098：大堤铁路先锋站
从近地轨道俯瞰，东海大堤在一片深蓝的海洋中显得十分纤细，但是如果你走在大堤上，会发现它非常宽，在除去被几条铁轨占据的面积外，依然有堪称广阔的活动空间。
先锋站是大堤铁路上所有车站中最大的一个，其位于中国控制段的中心位置，从这里出发的维修列车组可以在最短时间内抵达需要支援的地点。先锋站的主体建筑横跨大堤内外两端，最大的特色是车站正门两侧的“烽火台”，两座塔楼每逢重大节日就会进行烟火表演，平时则在夜间作为灯塔使用；塔楼上覆盖的巨幅国旗也早已成为附近航线上往来船只心中的标志物。离先锋站不远，有一座在大堤内侧倾斜立面上修建的度假村——先锋宾馆，这是大堤上最好的酒店，一般游客们会乘坐游轮抵达先锋宾馆，再由先锋站的游客专线列车去大堤上各处景点参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