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眠作品欣赏: 半生孤鸿,一世温良
文革亲自毁画的逆境求生者
日本侵华战争爆发后,林风眠带着杭州艺专全校师生转移到了重庆嘉陵江畔。那几年,林风眠住在一间土墙泥地的仓库里,谋了个闲职,然后不分昼夜地画画,画完就堆到身后,画多得堆到天花板上。也就在这段时间里,他创作出融合中西方的“风眠体”。
1966年,文化大革命开始了,紧接着,林风眠20多年挚交傅雷夫妇在家中双双自尽。面对一个个噩耗,林风眠预感自己在劫难逃,考虑到家人安危,他决定毁掉自己几十年来所有的画作,以绝后患。


那天,林风眠关紧门窗,亲手烧掉了自己心爱的画,烟把他的脸熏得乌黑,但他还是一脸坚毅决绝。他怕烟囱冒烟被人发现,又把画撕碎,泡成纸浆,然后从马桶冲下去。林风眠说:“我不要连累任何人,我不要留下任何一张可以作为证据的作品,我要亲手毁了它,我还会再画……”


不料,画还没毁完,抄家的红卫兵就到了,橱柜都被贴上封条,林风眠也被带走。直到预审,被关起来,他才知道自己的罪名是“特务”。据说,原因只是他的一个学生是当时的某部副部长,解放前被追捕,曾经在他家呆过3天!


由于拒不承认“罪行”,狱中的他,双手被反铐,手铐都嵌进了肉里。吃饭时也不给解铐,他把嘴凑到饭盆边吃以求生存。面对身边一个个自杀离去的朋友们。他说,“我绝不自杀。我要理直气壮地活下去。”1972年底,在周恩来干预下,林风眠被释放,直到文革结束前,他都没敢再画画,带着一身伤病,艰难生活。


“文革”结束后,林风眠在叶剑英帮助下被批准出国探亲,到巴西看望分别22年的妻子女儿。临行前,他把带不走的画全部赠予朋友。好友巴金收到的是一幅《鹭鸶图》,这幅画至今挂在上海武康路113号巴金故居的客厅中。学生吴冠中收到的是芦塘和归雁,吴冠中想到先生此去孤雁离群,不禁潸然泪下。


画尽浓墨重彩的“好色之徒”
林风眠以一生不懈的努力,证实了中西融合是中国画走向现代的可行途径。可他终其一生却得了个颠沛流离、屡屡受挫。

《紫衣仕女图》 林风眠

《对镜仕女图》 林风眠
林风眠一生坎坷,可每当人们看他的画时,最直观的感受却是浓墨重彩。林风眠常常自嘲是“好色之徒”,他喜欢运用浓重的彩色来表现艳丽的题材。他竭力使鲜艳华丽之彩色渗透入流动性极强的生宣纸,而保持厚实感。其色既吸取印象派之后色彩的冷暖转折规律,同时结合中国民间大红大绿的直观效果,寓丰富多彩于天真烂漫之中。

戏剧人物 设色纸本

戏曲一景《霸王别姬》
从古装仕女到现代佳丽,从戏曲舞台的女性形象到现实生活中的美人,都是那么纯洁、优雅,充满生命的律动。既有东方女性的古典美,又蕴涵现代女性的韵味美,展示出迷人的风采,成为中国绘画艺术独特的阴柔之美的形象符号。他笔下的“蛇蝎美人”,个个肤若凝脂,娇憨懒散,体态丰美,妩媚中又有圣洁之感,可谓“回眸一笑百媚生”。

《荷塘图》林风眠

然而,他的画无论色彩多斑斓,意象多丰富,但当我们仔细看画时,映入眼帘的却是华丽彩色中流露出的一抹挥之不去的哀愁:相互依偎的满盆红花、遍野秋树,给人的是一种淡淡的惆怅;丁香、紫藤,或垂或仰,也令人有身世飘零之感……

林风眠在香港的生活照
晚年林风眠客居香港,凭记忆重新画“文革”中毁掉的作品,几乎一直画到生命的终点。1991年7月,心脏病突发住在医院里的林风眠,应傅聪之约,题写了“傅雷纪念音乐会”几个字,落款林风眠。这是他对老朋友最后的交代,也是他留给人世的绝笔。同年8月12日10时,因心脏病、肺炎并发症,先生病逝于香港,享年92岁。
黄永玉在《比我老的老头》一书中,这样写到林风眠的去世:
九十二岁的八月十二上午十时,林风眠来到天堂门口。
“干什么的?身上多是鞭痕?”上帝问他。
“画家!”林风眠回答。

《三喜图》 林风眠
林风眠把自己整个青春都给了自己钟爱的绘画和教育,成为了整个20世纪中国美术界的精神领袖,但绘画于他既是生命挚爱,也是背负在他身上去不掉的“鞭痕”与苦难。纵观林风眠的一生,命运多舛,他就像画坛的一只孤鹜,凄美地飞翔在天地之间,又像身披蓑衣的独钓老翁,任由烟雨吹打寂静地漂流在艺术之湖上。

《荷塘飞雁图》林风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