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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老一辈油画艺术家——蔡亮油画作品欣赏

发布时间:2022-12-01 浏览次数:0 【字体:

蔡亮

(1932—1995) 福建厦门人,油画家。蔡亮是中央美术学院招收的第一批学生,1953年本科毕业,1955年研究生毕业,师从徐悲鸿、吴作人、董希文等大师。毕业后,蔡亮受到错误的政治批判,分配到陕西工作。此后的20多年里,蔡亮与陕北农民朝夕相处。他拿起画笔,创作了大量表现、塑造陕北农民形象的素描和油画写生,同时也开始革命历史题材作品的创作。直到1981年调任中国美术学院任教。曾任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美协浙江分会理事,浙江油画研究会副会长,浙江美术学院教授。中国美术学院教授。擅长油画、壁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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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延安火炬》蔡亮,张自薿164x375cm 1960年 中国人民军事博物馆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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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大主力会师》蔡亮,张自薿1977年中国美术馆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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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大主力会师》色彩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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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铜墙铁壁》蔡亮,张自薿138x253.5cm 1972年中国美术馆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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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贫农的儿子》布面油画 194×165cm 1964年 中国美术馆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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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泥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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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卖瓜老汉》 油彩纸板 46×68cm 1983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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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陕北老汉》 布面 油画 60×48cm 1979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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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枣园来了秧歌队》(与张自薿、高民生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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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拔河》 布面油画 200x150cm 1967年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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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联专家和中国工人》油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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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家岭的早晨》(与张自薿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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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灯迎春》(与张自薿合作) 布面油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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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丹青生涯》布面油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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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本性中的温情与幽默
文 / 司徒立
蔡亮的性格里有一种温情,也有一种幽默。大家喜欢和他在一起,都叫他蔡老。蔡老最爱朋友,最愿提携后辈。所以我们在巴黎初次见面就结为忘年之交。回想当初,他在那一年带领我走近三秦古文化,在大片幽灵般的秦俑前反思中国伟大古文明的盛衰。又带着我从“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大西北,来到已是桃红柳绿、烟雨迷蒙的西子湖畔,在对酌“女儿红”的微醺中,体味婉约藴藉的江南人文情趣。算起来,我与中国美术学院油画系这几年在教学实验上的合作,还是在这次旅途中由蔡老引介的呢。
蔡老早就是我喜欢的画家。他的《延安火炬》、《借宿》画中热烈而温情的熊熊火光,曾经照亮过我童年昏昧的艺术心灵。在我的意识里,蔡亮这个名字始终和温情的火光连在一起。作为新中国的第一代油画家,蔡亮的确是一个光亮名字,但谁能想象,在这光亮背后的阴影里,隐藏过多少痛苦的秘密。
当年,蔡亮还是个年轻学生就遭受了政治上的不白之冤,他的大半生因而历经坎坷倍受磨难。他的挚友杜高先生在《昨日人生》一文中详细地记录蔡老“那个年代的真实”,这也是许多中国知识分子当年的真实。文中写道:“人生的厄运和磨难既可以使一个意志薄弱者消沉,也可以使一个坚强的性格更成熟更完美。”的确,如果人在悲剧中不能发现一些什么(看清生命的真相即是“发现”)的话,就不可能有更为深刻的存在。蔡亮整整24年深陷于生命的悲剧之中,他的“发现”不是别的,正是温情。在贫脊而干燥的黄土高原上存活,最深刻的存在难道不正是人间的温情?最滋润人心的能不是温情吗?
回首艰难的往事,最让蔡亮难以忘怀的是热爱文艺的慈父在逃难重庆之际,仍会带上小蔡亮去看画展;是徐悲鸿院长破格录取他这个无名学子的那个温暖的春夜;是表舅吴祖光鼓励学生时代的蔡亮为其文集画插图时那热诚的目光;是蔡亮与刘勃舒、詹建俊、靳尚谊、葛维墨、庞檮、赵友萍共同学习嬉戏的黄金岁月。尤其令他刻骨铭心的是在他下放大西北的那一天,在北京站的月台上,他与宁可放弃一切也要忠实于他们爱情的张自薿宣布结婚时的凄婉与深情。从此以后,他们患难夫妻一起度过了多少漫漫的寒夜。
蔡亮常说:“感谢大西北”,那里有令他醉心的陝北农民像蓝天一样爽朗、高亢的笑声,有秦腔、信天游婉转情深的调调儿,有他喜爱的年画、窗花、剪纸、皮影戏、木偶戏、踩高跷、舞腰鼓质朴淳厚的民间艺术情趣。他让自己陶醉在里着白毛巾、吹着喷呐、敲锣打鼓、欢腾热烈的人群里,陶醉在漫山遍野、星星点点的火炬构成的婉延曲折的节日喜庆的游行情景之中——蔡亮把贫瘠的黄土高原变成了自己艺术创作的丰腴土地。
如今我们站在他的《延安火炬》面前,仍然感觉得到熊熊火光的灼热之情。从这幅表现当年延安人民欢庆抗战胜利的历史画里,我看见的是在黑夜中敞开的陝北人民永远的温情世界,这是画家对养育他的土地最真情的礼赞。即使像《借宿》这样的现实题材中,我们也能看到一种温情之光,照亮着汉藏民族共同的生存空间。画中那个用心穿针的小姑娘,不正蕴籍着画家自己为汉藏民族友谊穿针引线的永远的情意。
当年艺术创作离不开政策规定的一些文艺原则,甚至有些主题也是被指定的。但如正蔡老在《自述》中所说,“文艺作品可能在各种各样的情况下写出来……如文艺复兴时一些作品,还是属于宗教范畴的东西,敦煌壁画也同样,它不完全是按照作者个人的意图来画的,而是一种命题性质的束西。但是只要作者画的时候是比较诚想的,是他自己的真情实感,有所动情的,总还是留下一些可以看的东西。”
如果我们以人间的温情为向导回顾蔡老的作品,就会看到《三大主力会师》中的陕北大叔将小战士抛在空中、《花灯迎春》中的舅舅给外甥买过年的礼物……,在《贫农的儿子》中我们会看到由画家兴致勃勃地描画的两个少年的背,还有《锁柱》,《拓片》,《人安畜壮》、《红辣椒》、《苗家少妇》无论是历史题材或是现实题材,都是充满了人间温情的深刻存在。因此我们可以理解,为什么在装腔作势、着白空洞的倡现实主义充斥画坛的历史时期,蔡亮的作品仍然始终保持着一种真正写实主义绘画的纯真性和感人的魅力。
1981年,蔡亮夫妇告别西安,调到浙江美院油画系任教。在新的时期,蔡老的画从先前那种被指定的题材或歌颂的现实主义,转向一种直面人生的写实主义给画。在《丹青生涯》中,蔡老直接表达了他对民间老艺人的同情、温情和深情。这是经历过沉重的岁月挤压舆沉殿后的感情,因而更加醇厚,也更加清澈。耐人寻味的是,蔡老曾说过画中的老画匠就是他的自画像,这莫非是画家半生“替人作嫁衣裳”的自喻、自嘲,流露着几许惆怅。
《丹青生涯》之后,蔡老画了《阿炳夜归》和《粉墨春秋》的画稿,更具有一种悲剧意味,让人联想到“五四”之后那些有着深刻人生体验的批判现实主义文艺。80年代末90年代初,蔡老构思了《孟姜女哭长城》和《南京大屠杀》,这些画稿中的粗黑钱条震颤着画家对人生和民族命运的忧患意识与悲天悯人的情怀。让人抱憾的是蔡老没来得及把它们完成,然而令人欣慰的是他的研究生杨参军在其指导下完成了历史画《历史的残页——戊戌六君子》,蔡老因此在《知音》一画中表露了“后继有人”的慰籍。
在蔡亮的性格里还有一种幽默的品质,其大半生的悲剧境遇使这种幽默呈现为“黑色的幽默”。当年,蔡老被打发到艰苦的大西北,这原本是在政治上对他的一种惩罚,但是他却爱上了那里,在那里发现了许多可爱有趣的风物人情。难怪他常说:“因祸得福!因祸得福!”我喜欢听蔡老描述黄土高原淳厚直接的民情,因为他的描述常有一种“黑色的幽默”。记得他讲过,有一回他到当地的文化局办事,在人事处的门外敲了半天没回应,只好更使劲地敲,里面有人大声地你要进你就进嘛!你在敲啥哩!”蔡老告诉我,当地的百姓将严肃的政策宣传编到秧歌里唱来扭去,十分好玩有趣。他还从幽远婉转的秦腔调调儿里,听出生活中“发自丹田的那样一种怒吼。”
蔡老在现实的悲剧中修炼了一种艺术转换能力,形成其独特的幽默,从他的历史画创作中,也不难体会到蔡老这种独特的幽默。自改革开放始,蔡老一直在构思几幅以戊戌变法为题材的历史画。与他以前的历史画相比,它们在表现风格上有了一些新的变化。其一、他消除了通常历史画重大主题的沉重感,代之以一种以幽默的讽嘲和温柔的批评为主的轻松感。在形式的表现手法上,这一点得益于劳特累克的绘画。其二,他不再着意于准确再现某种历史的真实场景或人物,而更多是以一种隐喻讽刺的手法来借古喻今,中国历代文治武功,其结果就如鲁迅所说“无声的中国”,不能说不住还要说,中国人就会用借古喻今这种迂回的表达方式,这也是中国文人的传统了,但是对于历史画来说,借古喻今还是一种新风格和新画体,这里姑称之为“历史寓意画”。
蔡老在《完成的与未完成的》一画中,以剪辫子的形象暗示清朝消亡,但几千年留下来的封建意识却未必可以一并根除,仍需画面右侧妇女怀中的后一代来继续完成了。曾几何时,蔡老他们一辈的知识分子最怕的正是被“抓辫子”,有心人也许会在其中会心微笑吧!《皇后新衣》是《清宫轶事》组画之一,裸身的皇后形象取自寓言《皇帝的新衣》。皇后身边的哈巴狗和跪成一排的大臣形象相互对应影射。组画之二是一幅三联画,左联是慈禧看德龄和容龄两公主着洋装在留声机的洋乐中起舞。右联是慈禧照相。中联是慈禧坐在由太监拉动的火车上。这些画通过一种近乎漫画式的讽刺在轻松的语气中隐喻着戊戌变革失败在中国现代化运动中的沉重教训和对当代中国的警策。
综观蔡老的人生与绘画,想起克莱斯特说过:“人在哀伤中可能变得伟大,甚至成为英雄,但只有在幸福中才是神。”蔡老的人生遭际或许是悲剧的,但他作为一个艺术家,在最艰难的时候,仍然能够让生命的本性——温情与幽默“在其自己”地表现出来。我相信,谁真实地实现自己,谁就最终在幸福之中。

——1998年12月于巴黎画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