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三峡古城镇:茅坪古镇
茅坪镇是一座历史悠久的峡江古镇,文字记载距今有1700多年建置史。它依山丘,临长江,上扼巴蜀,下达宜沙。茅坪位于西陵峡庙南宽谷中段,两岸山势比较舒缓,长江水域渐次开阔,滩头险情大为减弱,码头易于泊船,陆路四通八达,自古商业与军事地位十分重要。

茅坪古镇位置示意图

1990年的茅坪古镇(《秭归县移民志》插图)

茅坪古镇原貌(何怀强摄)

茅坪古镇(马明惠摄)

1991年,茅坪江边

茅坪江边
古代文化有遗存
三峡大坝修建之前,临近茅坪古镇几个古代遗址抢救性发掘,已经证明茅坪古镇历史,远比有文字可考的时间要久远得多。
柳林碛(又名柳林溪)出土文物有大量新石器时代以及夏代、两周、西汉、六朝、唐代、宋代和明清等多个时期遗存。对柳林碛发掘的陶片进行冲洗,人们发现陶罐、支座和圈足碗等器物的陶片上有232个许多人为着意刻划的符号,这些符号刻划部位也比较固定,陶罐上的符号刻在口沿外侧,支座上的符号刻在顶部或柱身,圈足碗上的符号刻在碗外底部。所有符号均为阴刻,笔画粗细、深浅各异,有的比较尖细、有的略显宽平,还有的呈圆弧状。这些刻符,蕴含中国文字起源信息,是中国较早的象形文字雏形。依照发掘的地层和出土包含物分析,所有刻符的年代距今约6000-7000年。

美丽的柳林碛

1998年正在发掘的茅坪柳林碛文化遗址

柳林碛出土陶片位置及陶片刻符示意

柳林碛出土陶片刻符

茅坪柳林碛小溪
三峡大坝修建在即,1985年9月开始至1986年12月结束,国家先后对秭归县朝天嘴、银街、杨泗庙、路家河,宜昌县中堡岛、下岸6个古文化遗址抢救式发掘收获巨大!特别是朝天嘴和中堡岛的发掘,更是令人惊喜。
位于茅坪古镇徐家冲的朝天嘴,在太平溪对岸,东距茅坪古镇1.5公里。这里曾是三峡著名险滩之一——獭洞滩所在地。由于此地狭长的沙洲伸入江心。沙洲最前端有一巨石,昂首而立,仿佛是过江白龙汲水后,抬头向天,“朝天嘴”由此得名。

朝天嘴遗址地貌

朝天嘴遗址

朝天嘴遗址文化层(刘家信摄)
朝天嘴抢救性发掘证明,这里文化遗物在时间上要早于大溪文化类型,其年代大致与中原地区的商代文化早期相当!朝天嘴遗物属于距今约7000余年前新石器时代早期文化遗址。除此之外,徐家冲朝天嘴遗址还发掘出许多夏商之后各个时期遗存。
这一系列发现令不少人感到惊喜,但笔者却难以兴奋。因为笔者想到另一件事:自柳林碛1958年开始考古,几十年收获颇丰。不少人认为柳林碛遗址应该开发差不多了。可就在三峡大坝蓄水在即的2000年(2003年开始蓄水),专家们又在柳林碛发现了一座人像石料。石料颜色呈黑色,人像蹲坐于圆形底盘之上,双手合拢,膝拱起,双肘支膝,头顶近平,头上有双冠,冠侧有一道刻槽,脑后面有两道刻槽,腰部扁圆且较细,面部膛目张口,神态生动逼真。小石像高4.5厘米,宽1.9厘米。据考证小石像属大溪文化(距今约6500-5300年),是中国目前发现年代最早、体形最小石雕人像(此石像现藏于湖北省博物馆)。柳林碛和朝天嘴的抢救性发掘彻底吗?如果不是即将被水淹没,有更充裕的时间来发掘,会不会还有更多更大惊喜?!

柳林碛出土的中国最早石雕人像
如今,柳林碛、朝天嘴文化遗址已被迅速修建的大坝工程蓄水淹没于170米水下,笔者疑问也只能被掩埋于未来的厚厚堆积层中。

上溯千年茅坪史
三国时期,吴蜀相互窥视,伺机攻击对方。唐朝杜佑《通典·州郡十三》中关于秭归的记载,自注有“秭归(……吴置建平郡,在此。太清镇在县东南八十五里,吴置以备蜀,居三峡要冲,塞山蛮之路、寇掠之道。)”显然,“太清镇在县东南八十五里,吴置以备蜀……”已经说得非常清楚,吴国在三峡要冲地带置太清镇,是为了防备蜀国。由于当时置太清镇主要用于防务,故设置有城防。此城是建平郡治所在地,后人亦称为建平城。“建平城”作为古迹,历代《归州志》中均有记载。
吴国设置建平郡的时间在《三国志》与《读史方舆纪要》中记载:“(永安三年)以会稽南部为建安郡,分宜都置建平郡。”(摘自《三国志·吴书三·三嗣主纪》)“荆治南郡,领郡十四:……曰建平。永安三年分宜都郡置,治建平县,今荆州府归州也。或云建安末吴尝置固陵郡,后废,改置建平郡。”(摘自《读史方舆纪要·卷二》)“建平郡,本吴置,治秭归。晋灭蜀,亦置郡,治巫县。太康初,以吴置郡并入,领巫县等县八。巫,即今夔州府巫山县。”(摘自《读史方舆纪要·卷三》)
太康元年(280年),晋武帝司马炎灭吴,统一中国。太康五年(284年),司马炎复置建平郡,将吴的建平郡全部归入晋朝建平郡(下辖8个县),郡治设在巫城。此时,太清镇不再是吴国的建平郡治,仅仅是个普通镇,属晋朝建平郡秭归县管辖。由于太清镇城池原是吴国建平郡治所在地,后人仍称此城为吴城,或建平城。
南北朝时期,朝代更替,各辖区略有变动,但太清镇隶属秭归县不变。北周武帝宇文邕置秭归郡,改秭归县为长宁县。其时秭归郡辖长宁、乐乡二县。太清镇先属秭归县,后属秭归郡长宁县。
开皇三年(583年),隋文帝杨坚废除州、郡、县三级管理体制,罢天下诸郡,改为州、县二级管理体制,以州统县。废秭归郡,复改长宁县为秭归县。开皇七年(587年),置太清镇,遣将驻守。太清镇所在秭归县,隶属信州。隋炀帝杨广即位后不久,将所有州改为郡,实行郡、县二级管理。隋大业三年(607年),太清镇所在秭归县,隶属梁州巴东郡,郡治人复(今奉节县)。
唐朝初建,设道、州、县三级管理。武德二年,高祖置归州,属山南东道,辖秭归、巴东二县。
唐贞观十七年,朝廷新立兴山县。秭归县与兴山县疆域设界,秭归县江南东部归兴山县管辖,兴山县治设于太清镇。唐天授二年,秭归县与兴山县疆域再次调整,原秭归县江南东部复归秭归县,兴山县治由太清镇移往夔子城。《旧唐书·地理志》记载有“(兴山)旧治高阳城,贞观十七年,移治太清镇。天授二年,移治古夔子城。”不再是县治的太清镇作为普通镇,复归秭归县。
宋代,茅坪古镇地名是白沙。陆游《入蜀记》中记载“十日。……泊城下,归州秭归县界也。与儿曹步沙上,回望,正见黄牛峡。庙后山如屏风迭,嵯峨插天,第四迭上,有若牛状,其色赤黄。前有一人,如着帽立者。昨日及今早,云冒山顶,至是始见之。因至白沙市慈济院,见主僧志坚,问地名城下之由。云院后有楚故城,今尚在,因相与访之。城在一冈阜上,甚小。南北有门,前临江水,对黄牛峡。城西北一山,蜿蜒回抱,山上有伍子胥庙。大抵自荆以西,子胥庙至多。城下多巧石,如灵壁、湖口之类。”笔者认为:陆游文中“城”应该是古建平城,或吴城,并非是楚故城;“冈阜”应该是凤凰山下小山;地名“城下”说明当时白沙市中心位置不在城内,是在城下靠江边处。
由于缺乏史料,笔者至今未明白太清镇是何时因何事更名白沙?笔者有一揣测,可能是宋朝皇帝笃信道家,特别是徽宗赵佶,自称教主道君皇帝,大兴土木修宫观,在都城汴梁及老子故里(今河南省鹿邑县太清宫镇)修有太清宫。由于秭归县太清镇地名有忌讳,故而更名白沙市?这只是推测,并无实据,姑妄言之。
茅坪古镇在明末清初,有另一个比较响亮的称谓——城下坪。
明末清初,清军与明残军在归州建东(今茅坪)对峙。明残军驻守长阳县天阳坪(距茅坪约30里),清军久攻不下。明残军固守红岩子制高点,确保宜昌南岸不失。清军遂在天阳坪下设置前哨阵地,另在茅坪凤凰山麓筑土城驻扎,以扼守长江要道。
其时,茅坪以上水路为清军控制,宜昌城仍由明军残部把守,川江交通阻塞于茅坪。四川商货如盐、糖、烟、酒、药材等四川特产无法运往宜昌,只能暂运于洗水沱、长埠沱一带,上岸待售。随后,鄂南、湘西商贾也赶来此地。土城外仅十余户人的小街,根本无法满足源源不断的商人。这些居民商贾云集土城下荒野坪坝,人口骤然增至万人以上。地方有司见状,与清军驻军首领商量,决定在土城外原茅坪坪坝上至长江边,开辟一个大型水陆市场。由于此市场位于土城下的坪坝,一时间,人们习惯于称其为“城下坪”。
“城下坪”有两条街:一条以原来的小街为主,两头延长,上至长埠沱(亦称长锚沱),下至茅坪河口;另一条从土城东南角起,即后来茅坪古镇电影院大门前为街口,直到下溪,取名“新街”。为分散商业经营密度,还划出文昌阁、杨贵店、九里庙、河口为市场,允许各地商户沿大道两侧租地建屋营业。坪下城商业逐渐繁荣,钱庄、票号比肩而立。地方有司合理安排,将这些钱庄、票号集中在另一新开辟的街道上。这条街自大沙坝始,向银杏沱方向延伸,取名“银街”。
据传,明军与清军在天阳坪对峙数年,城下坪市场欣欣向荣,人口已愈3万。数年之后,明残军见大势已去,败退至湘西一带,天阳坪再无战事。清朝政权稳定下来,清军与明军打仗屯兵的土城随着岁月土崩瓦解。自从清军占领宜昌后,川江航道从重庆至宜昌全部恢复。各地来城下坪做生意的商户,纷纷转向宜昌或回归故里。城下坪的繁荣,转瞬即逝。土城不复存在,土城下的市场也没有了,“城下坪”的称谓被人们逐渐淡忘。
到了清代,归州界“(长江)自巴东县经东瀼口二十里至牛口入归州境,迳东南流七十里至州城,又一百二十里至茅坪出归州境。”(摘自清光绪八年《归州志•疆域乡分图说》)由此可知,“茅坪”称谓正式回归。
赘述一句,宋代陆游入蜀走三峡“泊城下”,这个“城下”与明末清初“城下坪”的“城下”不是一回事。宋代“城下”的“城”,是指建平城;明末清初“城下坪”的“城”,指的是清军所垒土城。
茅坪镇最繁荣时期是在抗战期间。1938年之后,上海、南京、武汉、宜昌相继沦陷,西陵峡成为抗战前线。第六战区副司令长官兼江防总司令吴奇伟中将坐镇茅坪,指挥我军将士御敌。川、滇、黔物资不能出峡到宜昌,只能在三斗坪与茅坪周转。当时,三斗坪与茅坪基本合在一起,人称“三茅两坪(即三斗坪、茅坪合起来,两个坪)”。陆路主要经茅坪周转向南经长阳、宜都、松滋入湘,向北经香溪、兴山、保康、谷城、老河口入豫。特别是1940年至1945年,茅坪东至美座峡,西至银杏沱,南至杨贵店、河口,到处是房舍。据统计,茅坪在册人口最多时达5万人左右(不计军队及流动人口)。
笔者将茅坪古镇历史沿革结果列表如下,以方便查阅(仅供参考)。


茅坪河口的傍晚(刘运武摄)
沧海桑田说衰盛
历史长河中,辛亥革命推翻清朝统治,茅坪古镇与中国其他古城镇一样,迎来民国新纪元。
民国初期,以农工商为实业,实行孙中山先生提出“货之为民生日用所不急者重其税,货之为民生日用所必需者轻其敛”的商务方针,许多殷实之家首先在茅坪开设匹头、杂货商号、饮食、旅社、副食加工厂。随后,榨油、刨烟、丝棉针织行业也在茅坪古镇开展工商兼营。那段时期,茅坪古镇初步繁荣。至民国十四年,银楼、百货、养蜂场等,纷至沓来。1929年,川盐来茅坪古镇经营批发商务,大盐号有四川万县的元记川盐号、洪玉峰川盐号。宜昌、三斗坪盐商也来到茅坪古镇,有动利盐号、高量记盐号。据不完全统计,自民国元年至民国二十八年,计有匹头、杂货、米粮、盐业、糖业达四十多家。榨油、丝棉、针织、副食加工、饮食、旅社等二十多家,理发、银楼、鲜肉、养蜂等行业二十多家,连同茶市、酒馆、香烟店共计一百多家。
抗战时期,特别是宜昌沦陷后,茅坪古镇进入短期繁荣阶段。
淞沪会战爆发,上海、南京、苏杭、武汉一带难民向四川逃难,途经茅坪,居留者越来越多。三茅两坪(三斗坪与茅坪的合称)人口剧增,米粮不济,生活物资奇缺。特别是宜昌沦陷后,四川、云南、贵州的商人,原拟运往宜昌的货物,被阻在茅坪、三斗坪销售。
民国初期政府对食盐控制较紧,实行食盐专卖。抗战开始后,日军在长江中下游疯狂攻击中国军队,战火连天,淮盐无法运到湖北。宜昌沦陷后,峡江两岸多是川盐维系。政府见此情景,号召工商界筹组“盐米运销合作社”,用政策鼓励各地商人运米来茅坪,以米换盐。当时宜昌盐务局已移驻茅坪,明令设食盐分卖店9家,既担任配给发放,又担负市场零售。政策对路,措施得当,外省商人纷纷来三茅两坪开设商号、筹办工厂,使得茅坪古镇日趋繁荣。
与此同时,茅坪古镇还是重要的物资集散地:南方的货物,如海味品、橡胶制品、药品等都从津市运到茅坪;北方的货物,如中药材、香烟、皮货、土布等,都从老河口运到茅坪;川货盐、酒等则从水路源源不断运到茅坪。这些货物运到茅坪后,再从茅坪运到南北各地。由于商业繁荣起来,管理机构也多了起来。盐局、税务局、邮局、警察局和11家银行的分支机构,行业商会等30多家先后在茅坪成立起来。
当时,来茅坪载货的木帆船,自茅坪洗水滩至银杏沱,长达5公里,千船相接,帆桅林立。茅坪市场不断扩大,东起美座峡,西至银杏沱,长约三十多公里,人来车往,熙熙攘攘。从茅坪古镇老街沿茅坪河的文昌阁、三坝溪(三坂溪)、杨贵店、九里庙、河口,沿途皆是商铺,经营盐、糖、花纱、布匹、杂货为主,饮食、旅社服务行业次之。当时的杂货业主要经营煤油、肥皂、香烟、火柴、毛烟、调料、茶叶、酒、酱、醋、香、纸、蜡烛、山货、海味、电石等日常生活用品。
民国初,茅坪古镇只有两条泥土小街,长约320米。抗战开始,由于撤退而来的企业、商铺、难民不断进来,茅坪街很快扩建为后街、正街、上街、民主路、民治路、中山路6条大街。主街宽7米,总长2900米。镇内居民9019人,大小商店350家。1940年后,茅坪街巷增加到14条之多,人口已达4万多人,经济繁荣,已成为湘鄂川黔滇五省通衢,鄂西重镇,有“小宜昌”之称。
1941年初,为发展经济,秭归县政府报专员公署批准,由茅坪区公所在茅坪颁布免征兵告示:茅坪所有小商小贩不纳税,不摊捐款,不在镇上征兵。当时政府这样做,基于以下考虑:茅坪镇市场商人,大多数是义民(即难民。当时称逃离日军控制区的百姓为义民,留守日军控制区的百姓为顺民),对他们不征兵、不纳税、不摊捐,以示体恤。政府的政策深得茅坪古镇商人之心,他们更加安心贸易,从客观上繁荣了茅坪古镇市场。
1942年入夏后,久旱不雨,赤地千里,茅坪灯盏坪茅屋区忽发大火。由于当年临时搭建棚屋多是竹子与茅草材料,遇火即燃。幸好消防队抢救及时,茅坪古镇未酿灭顶之灾。半年后又一次失火,也得到迅速扑灭。其时,驻扎在三斗坪堰湾江防军总司令吴奇伟见茅坪古镇街道失火后凌乱不堪,他命令副司令游宗、政治部主任杨凡组成茅坪镇市场建设规划委员会,游任正主任,杨任副主任,专门规划开辟能供两辆汽车并行的马路四条。这四条马路,自南向北一条,自东而西三条。从瓦厂沟至下尾子开辟马路一条,取名商会路。原老正街拓宽为马路,取名中正路。再沿凤凰山麓,新辟一条马路,取名奇伟路。从奇伟路右侧辟三条横马路直达江边,使汽车能够直接在船上装卸货物。马路之间,各留人行道一条,既能防火,又能运货出入。马路划定后,各行业争先恐后赶修新房。一个月后,一栋又一栋沿街新房拔地而起,市容街形兼顾,商业日益繁荣。至1942年11月止,有湖北、上海、交通、重庆、聚兴诚5家银行在茅坪古镇设立营业处或代办所。后又增设四川、蜀丰等数家。秭归银行亦设办事处,将茅坪列为信贷重点。
茅坪古镇在抗战后期的商业,呈现行业齐备,欣欣向荣景象。以杂货店统计为例,据《秭归县政府民国三十三年四月统计资料》记载“茅坪共有杂货业101家,累计资金达2385万元,资金最多者100万,最少者1万元。”以上对杂货店统计数据,从分布状况看,镇内多,镇外少。镇内87家,其中正街35家,后街33家,其余分布于民主路、中正路、古城路、菜场、中山路等地。镇外14家,分布在溪口坪、河口、九里庙、杨贵店、杨泗桥。古镇内杂货业商号经济实力雄厚,共有21200万元。其中,正街商家9623万元,后街商家8283万元,镇内其他地方商家资金有330万元。从经营主体和经营资本的结合来看,外籍商人占绝对优势,以一字号、二字号商家为例,设在前街的杂货店,尤以浙江籍人士钱子源经营的“源通”杂货业资金最为雄厚,达100万,其次是宜昌籍汪振义经营的“积泰祥”,宜昌籍人善伦国经营的“广隆”。设在后街资金雄厚者推秭归籍人郑南陔等合资经营的“聚明”号,有资金80万元,其次为秭归籍人王剑飞经营的“协昌”号,宜昌籍人士宋代新经营的“泰昌”号,各有资金60万元。总的来说,杂货业的兴起是人们内需激增的客观要求,它是第一个立足茅坪市场行业,并逐步发展成为支配茅坪市场的三大行业之一。除此,另一种非完全市场化的简单贸易适时兴起。为解决军队内需,“驻军购买小菜,农民半卖半送”,一方面体现广大民众支持抗日,另一方面使城镇周围的居民受到商品经济冲击,打破了传统自给自足的自然经济模式,增加了老百姓经济收人,促进了茅坪古镇经济发展。
抗战胜利后,各地商人归心似箭,渴望早点返回家乡。因此,商人们拆屋搬货、打包装运。至1945年10月间,茅坪古镇老街已经变成一片瓦砾。留下的,仅原茅坪古镇上老商户二十多家。他们主要经营小杂货、盐、糖、烟酒、饮食、旅社等。这些商铺不算大,仅杨福药材,属有点儿资力的商号。布匹、针织品无人经营,大型商号几乎消失,数万人的大市场,立即退化成几百人小市场。据《秭归县抗日战争史料》载:“三十四年(1945年)九月,抗战胜利,义民纷纷东迁,受战时宠惠之茅坪,竟昙花一现,由冲要一变为僻地,不复繁荣矣。”
1946年后,茅坪市场开始复苏,兴茂、杂货号、长太油行来茅坪开业。中医名医游定国由宜昌返回茅坪,重振国太国药号。除此之外,傅尧卿回乡开设义成杂货号、陈全盛杂货店、联丰米粮店相继开业。乾丰杂货号亦由文昌阁迁入茅坪正街。外迁商人先后返回茅坪者有孙家声、熊明大、赵荣安等人。重振旧业者有宝兴杂货号、熊新记新开锅铁陶瓷商店。随后,副食、机面、丝棉、针织先后增设,饮食、客栈、鲜肉、鲜鱼、香烟、理发等行业布满古镇。至1949年秋解放时止,各行工商业已经发展到二十个以上,总计一百余家。此时市场业已缩小,河口、四溪、银杏沱、杨贵店等地,均未计入。
茅坪古镇经济繁荣,带动了杨贵店、河口一带的经济发展。
清朝咸丰年太平天国运动,淮盐不能运到湖北,只能靠川盐供应。川盐济楚时期,食盐生产运销实行官办。官家盐站原设在茅坪,后改设在三斗坪。榔坪、贺家坪、四溪、东阳、九畹溪等地的购盐客商、农民,遂将山货运到三斗坪出售,再购盐返乡,杨贵店是他们往返必经之地。有个叫杨贵的人,在此地开了一家客店,供过往客商行人打尖、住宿,价钱比三斗坪的客栈便宜几文。客商行人,都愿意来到杨贵开的店子里住下,第二天一早去三斗坪办事。他们返回时若天色已晚,就依然住杨贵家的店子,人们简称此店为杨贵店。慢慢地,此店成了这个地方的地名,越叫越响。
杨贵店后来发展成小集镇,形成了上、中、下三条街,逐渐办起了纸厂、榨坊、作坊、商铺、饭馆、客栈、百货、茶馆、酒肆、赌场、烟馆等。岁月如梭,杨贵店杨姓不再是大商家,其他姓氏越来越发达。安徽来了一家姓万的商人,专卖“西瓜皮”式皮帽,日渐富有,占了杨贵店半边街,人称“万半头”。外地又来了一家做杂货匹头生意的罗姓商人,最盛时几乎占有了整个中街,人称“罗半头”。“你方唱罢我登场”,杨贵店不知换了多少名望人家。
民国时,茅坪流传有一句谚语——“杨贵店,好稀奇,一里之内三土地”。这里说的是长约400米左右的杨贵店小街上,虽然只有几十户人家,竟有永顺、永庆、永兴三座土地庙!当地人十分崇拜土地神,祈雨、旺财、求子、保平安都会来土地庙祭祀。每逢土地公公婆婆生日,或者逢年过节,家家户户更是早早备好祭物,按时来庙里燃烛焚香、顶礼膜拜。
杨贵店的狮子、龙灯在四乡很有名气。各家但凡有喜事,总会请来在家门前闹一闹。有人打牌赌博胜了,得意之时,也会请狮子、龙灯庆贺一番。庙前灯影戏(即皮影戏)、说书、打把式的、小商小贩,总断不了。热闹地方,乞丐也多,不免出现欺行霸市的恶丐。嘉庆八年,杨贵店就曾立有“禁恶丐碑”,警示那些胡作非为的混混。
民国至解放后,杨贵店著名的工商业者要数望鼎元。新中国成立后,杨贵店出了一个叫望靖的技术人员,在哈尔滨燃化部门任总工程师。改革开放的80年代,杨贵店开始有了自己的大学生、研究生。
解放后的茅坪古镇,发生很大变化。居民住房由草屋逐渐变成瓦屋,又由瓦屋逐渐变成砖混结构房屋,高层楼房不断耸立于街道两旁。到八十年代初,茅坪古镇有主街两条,小街若干。一条主街沿长江码头开始,穿过古镇延伸到茅坪河,长约1公里,宽约9米;另一条主街垂直于河岸伸向西南方向。古镇面积约0.3平方公里,呈不规则长方形。古镇内有供销、粮食、银行、财政、邮电、卫生、旅社等单位。学校也发展有茅坪小学、茅坪初中及茅坪高中。茅坪古镇企业从无到有,建设有农机厂、车船队、缝纫社、建筑队等。特别是原来的茅坪刺绣厂,有几十人的规模,60多台刺绣设备,可以刺绣各种装饰品。刺绣工艺精巧,美观别致,远销各地。

茅坪古镇主街旧照
1950年,茅坪古镇码头仍属于自然港口,仅古镇西北灯盏窝码头供船舶停靠。天然码头与古镇间通马车道。1959年,秭归交通运输公司投资兴建了灯盏窝马车道,后扩展为拖拉机车道。1972年,茅坪搬运站在灯盏窝码头建牵引绞车道,长约250米。有了绞车,大大减轻搬运工人的劳动量,港口作业能力加强了。1983年,茅坪港货物呑吐量达到了52300吨。1985年,秭归航运公司、船舶运输公司投资在港区长埠沱置客运趸船1艘。1989年至1990年,茅坪古镇修建了长埠沱码头和护坡。茅坪码头可停500吨级大船。
茅坪公路交通不断发展。1971年开始修建杨贵店-河口-泗溪公路,还拓建了河口-合心水库公路。1979年修建茅坪-芝兰公路后,古镇街道连接公路可直达周坪、杨林、郭家坝、卜庄河、两河、磨坪、沙镇溪等地。

茅坪古镇

茅坪天然港

昔日茅坪港(王敏作品)

茅坪长埠沱公路桥
崆岭峡前话滩险
茅坪古镇位于长江边,镇边有不少险滩。从古镇江边向上,航道内有白洞子滩、獭洞滩、上羊背滩,崆岭滩。

1909年,枯水期茅坪、三斗坪江段滩险重重(张伯林摄)
古镇江边上游数里,即白洞子滩,属中洪急流滩险。南岸牯牛石与北岸鸦石梁对峙,束窄河床,形成急流和泡漩乱水,在三斗坪水尺15-26米时成滩。22-23米时最凶。当三斗坪水尺22.3米时,滩口最大流速为5.8米/秒,小功率轮船需要在此绞滩。解放后至1972年,前后5次整治,工程队在水上炸礁6.85万立方米。此滩水流变缓,轮船上行再不用绞滩。
过了白洞子滩,便是枯水险滩獭洞滩(简称獭滩)。这里江心大石梁与左岸石盘夹峙,束窄河道,至枯水期水流急乱,航道弯窄。江中二珠、三珠把江流分成南北两漕。南漕窄浅多礁,仅行小型船只。北漕为主船道,由于饿珠石伸入江中,将过水断面束窄,江水流泄不成而成急流滩。1960年3月17日至5月7日,工程队炸鸭子石、鸭矶、三珠尾部,完成水下炸礁0.29万立方米,并将鸭子石浮标改岸标,最小水深4.2米,上下轮船得以通行。

1898年,獭滩冬日里的河床(伊莎贝拉·伯德摄)

1898年,獭滩(伊莎贝拉·伯德摄)
獭洞滩上行6里,是上羊背滩。由于南岸大小石堆突出江边,大堆在上,小堆在下,形如羊背,行船人称上羊背或下羊背。此石堆与北岸呷咕石对峙成滩。在偏岩子水尺15米时,形成滩险,22-25米时,上羊背没入江中,俨若潜坝,滩势最猛。30米以上时滩水缓和,俗称漂滩。1967年2月7日至1968年2月10日,工程队炸开上羊背突嘴、呷咕石及北岸之白水溪乱石。68年下半年再炸。两次整治共完成水上炸礁3.62万立方米。航行条件大为改善。
上羊背滩上行8里,即是小崆岭滩与大崆岭滩,统称崆岭滩。
许多人不知道,“崆岭滩”是讹名,“空舲滩”才是正确名称!
由于谐音和字形的原因,以讹传讹的地名,全国各地均不少见,崆岭滩即如此。崆岭滩正确地名是空舲滩。峡谷因滩得名,叫空舲峡。

1909年船上空舲峡(张伯林摄)
由于空舲滩险,这里需要大量纤夫。纤夫棚在滩头江边长年聚集,日久逐渐形成村庄,这便是庙河村。茅坪古镇辖区绝大部分在江南,唯有庙河村在江北。空舲峡从茅坪烟家洞至宜昌黑岩子,庙河恰在峡内。除了零散的农户,空舲峡内的庙河是个最大的村子。
古代许多地理志书对空舲峡均有记载。《水经注》:“江水自建平至东界峡,盛弘之谓之空泠峡。”何谓“东界峡”?杨守敬注:“此为宜都之西界,即建平之东界,故谓之‘东界峡’”。盛弘之在《荆州记》中谓之“空泠峡”,后来许多史书竟将“空泠峡”讹作“空冷峡”。《通典》、《寰宇记》对此峡俱称作“空舲峡”。
空舲峡因滩险特征而得名。在古代,“舲”指小船。由于空舲滩水势汹涌,无论是上水船,还是下水船,为保安全,客人与货物必须离船,由力伕“搬滩”“起拨”陆运,让船空载过滩。过滩后,人货再归船续航。即使空船通过,船家往往仍有船毁人亡事件发生。久而久之,这段令人望而生畏的险滩,人们叫它“空舲滩”。险滩所在的这段峡谷,也因名“空舲峡”。
顾祖禹在《方舆纪要》中解释了“空舲峡”来历:“空舲峡,在州东三十里。夏秋水泛,必空舲乃可上”。《舆地纪胜》也曾解释:“绝崖壁立,湍流迅急,挽舟甚难,务空其舲,然后得过,因名。”同治《归州志》说得更清楚:“空舲峡,州东四十里,亦曰空泠峡。悬岩削立,飞猿不能渡。水势汹涌,山石荦角。夏时水涨,必空舲方可上下。”
不知从古代什么时候开始,空舲滩被人们写成了崆岭滩,空舲峡也因此写成了崆岭峡。笔者思考空舲滩地名变迁可能原因:第一,“舲”这个字,在过去表示“有窗的小船”,后来泛指小船。但,此字不常用。第二,由于古代历史上人们对“空舲滩”多年治理,此滩险情大大降低。“空舲方可上下”现象逐渐消失,“空舲”含义令游客难以理解。第三,以讹传讹,谐音与字形原因,出现“空令峡”“空冷峡”“崆冷峡”“崆舲峡”“崆岭峡”等,不一而足。这些名称中,有些还可以解释得通,有些令人匪夷所思。现在除了当地志书,通常出书与网络文字大都使用“崆岭峡”、“崆岭滩”,正确的地名“空舲峡”、“空舲滩”反而少见。
言归正传,还是说一说空舲滩。
从庙河向下0.7公里即空舲滩。这里峡高谷宽,礁石密布。大石横截江心,猴子石、大小礁石24珠。大珠长约220米,宽40多米,高15米,突兀水面,把江水分为南北二漕。北漕水流较缓,但水道弯曲狭窄,且“鸡翅膀”石梁阻梗江心,“和尚石”暗礁隐伏水下。南漕稍宽,但乱石嵯峨,锯子梁、么卡子、帐篷石明石暗礁激起恶浪滚滚,水流紊乱。还有头珠、二珠、三珠礁石排列在南北两漕的出口处,人称“索命三珠”。史书对此三珠石有特别记载:“峡中流障一大石,大石左下三石连珠。石伏水中,土人号曰‘三珠石’。舟必从大石左旋,捩舵右转,毫厘失顾,舟糜石上,逐糜解而不可措手足。”大珠尾部岩石上,有船工用血泪书写“对我来”三个大字,指示操作船行的驾长,必先对准这三个字进入航道,准确掌握时机“从大石左旋,捩舵右转”,否则首尾难以相顾。特别是枯水季节,船家操作稍有不慎,往往船毁人亡。

1910年,小船在崆岭滩北漕艰难上行(凯尔摄)

崆岭滩大珠尾部岩石上“对我来”礁石
空舲滩下不到2里,柳林碛另有小空舲滩。小空舲滩本有百弹珠岩嘴斜流且乱石成堆,加之林家溪出水,内侧形成泡濆,近岸处是狭窄回流带,其险不亚于三珠石大空舲滩。
历史上,空舲滩翻船、沉船的木帆船不记其数。上世纪初,轮船进入川江航运,在此触礁沉没的轮船有“瑞生”、“福来”、“平福”、“庆和”、“福远”等7艘,另有20多艘轮船在空舲滩擦礁搁浅。1937年4月间,民生公司“民俗”轮与“民主”轮先后在此滩触礁遇险。

1931年,太古公司轮船在崆岭滩下柳林碛搁浅
首航三峡的德国“瑞生”轮,在空舲滩失事过程,《四川内河航运史》有详细记载:“义和团运动在中外反动势力的勾结下,被镇压下去以后,列强入侵川江的活动又因势活跃起来。继‘肇通’而起的则为德国‘瑞记公司’专为行驶川江建造的‘瑞生’商轮。此轮建造于里克马公司,长210呎,吃水6呎6吋,为入川最大之船。德政府派某兵舰舰长任船长,在宜昌雇用川江有名领江张麻子为引水,船载客甚多,除华人外,尚有西人34人。于光绪二十六年(1900年)十二月二十七日上午七时由宜昌开航,11点钟船抵被称为鬼门关的空舲险滩。这时已进入枯水季节,此滩由大小不等的若干礁石组成了礁石群,为枯水极险之滩。船行至此,犹如石林探险,当船驶至空舲二珠地方,由于该处漕口窄,有漩涡,并有暗礁(大珠、二珠、三珠),张即引船避礁驶向崖石;但外人船长不明真象,误认为张有意破坏,立即将张打下驾驶台,将舵转向,随水前进。约五分钟,船猛触暗礁,船底被撞破,水涌入舱内,船随即下沉;接着锅炉爆破,后舱被炸毀,船潜入水底。华人死者甚多,西人仅船主一人淹死,幸存者皆为救生红船救护。此为川江首次遇难之轮船。”“瑞生”轮失事之惨烈,在长江航运史上属于首见。
正如三峡民谣“青滩洩滩不算滩,空舲才是鬼门关”。
《秭归交通志》记载船过空舲滩,“驾船航行,首尾难顾,触礁沉没者众。” 那些川江行船多年的老人,一谈到“空舲滩”莫不谈滩色变。
明万历十八年(1590年),归州知州吴守忠亲自率人整治空舲滩,260多人,干了45天,对空舲滩进行了一次较大的疏浚。《归州志》记载:“明万历十八年,知州吴守忠始凿平之,改名通舲峡。”
明代有一署名敖文的人,为此写了一篇《修治空舲峡记》:“知归州吴守忠,……率郡若州之二长倅,亲行相度,计工擘画而修之,计石当凿者为丈三百六十有奇,计二百六十人,各四旬有五日计工费,一切攻治之具,与食力之值,百五十金。珠石既平,峡流安轨,舳舻衔尾,上下讴歌。凡官客之往来,商旅之出入,俱利涉焉。而吏于兹土者,亦得以免于不戒之虞,昔之空舲,今为通舲矣。”尽管这篇《记》有树碑立传及歌功颂德之嫌,但志书记载,从那时起,“必空其舲,方可上下”的空舲滩,过往船只确实不必空舲通过。
民国时期,船过空舲滩,虽然不必空舲通过,但险恶的水道仍时刻威胁着过往船只。1932年,民国政府成立“崆岭打滩委员会”开辟空舲滩右漕,运用硐室爆破上下锅炉石。1937年3月,该委员会继续爆破上锅炉石,在右漕炸开深2.9米、宽45米的航道,保证了当宜昌零水位时空舲滩可以通航。
新中国成立后,空舲滩被航道管理委员会列为首批整治的滩险。1953年和1954年,苏联专家和长航驾引人员来此勘测后均提出具体建议。1956年至1958年,治滩工程队用裸露爆破法炸和尚石、头珠、二珠、三珠、下浅及小空舲的牛肋石、鸭子石等礁石,累计完成工程量1741立方米。这次整治后,左漕较前顺直。航道由18米拓宽至35米,最浅水深由0.6米增加到3.1米。不仅木船,轮船也可以安全通过此处了。

轮船参照航标,安全经过崆岭峡

崆岭峡内,庙河信号台
历史上若干年整治,加之葛洲坝修建后水位提升,昔日令人望而生畏的空舲滩,逐渐淡出了人们的视野。人们经过空舲峡时,不再担惊受怕,有了更好的心情来欣赏美丽的空舲风光。
空舲之美,今古传颂。
空舲滩附近,在秭归与宜昌交界处,有座耸入云天的高峰,峰顶有一大怪石,很像二人卷袖撩袍,面对面站立激烈争论。当地自古就有活灵活现的“督邮争界”故事:传说东汉时期,此地是建平郡(今秭归县)与宜都郡(今宜昌县)交界处,两个督邮(汉代官名,代表太守督察县乡)站在郡界线上,为争界扭臂打架,争论不休。瑶姬仙子解劝无果,一生气,将他俩变成了二个石人。当地人把此石叫作“督邮石”。对此,《水经注》记载:“有五六峰,参差互出。上有奇石,如二人像,攘袂相对,俗传两郡督邮争界于此。宜都督邮,厥势小东倾,议者以为不如也。”
古代文人乘船经过空舲峡,无不为此峡礁石密布、滩大流急惊骇不已。一番惊心动魄的拼搏,小船好不容易涉险过滩。那些文人历经魂飞魄散之后,面对美丽的空舲风光,总有诗文抒怀。这里略撷一二。
唐代诗人陈子昂游览三峡,住宿于空舲峡青树村溪旁。面对真切的明月映照江水,聆听着凉夜中声声猿鸣,他浮想联翩,写有一首《宿空舲峡青树村浦》:“的的明月水,啾啾寒夜猿。客思浩方乱,洲浦寂无喧。忆作千金子,宁知九逝魂。虚闻事朱阙,结绶鹜华轩。委别高堂爱,窥觎明主恩。今成转蓬去,叹息复何言。”

庙河晚霞
清代诗人王十祯,来到空舲峡中夜泊,也是触景生情。:“月吐空舲峡,流光楚塞旁。渔火摇宿鹭,蓬背受新霜。青草烟波阔,黄牛朝暮长。曾为云梦客,回首忆高唐。”
清代诗人张问陶写有多首关于空舲峡谷风光的诗篇。他在《空舲峡》中吟:“山头晴雪玉珑玲,金翠迷离好画屏。两岸峰峦争秀拔,随江九折看空舲。”张问陶乘坐小船上行,好不容易出了空舲峡,在九畹溪口泊船。当晚,张问陶写下脍炙人口《出空舲峡野泊》:“九畹溪南路,村村露酒旗。众山低可笑,一水澹无奇。出险停舟早,思乡得句迟。远峰如送客,天半立多时。”由于提心吊胆过了空舲滩,此时张问陶和船家一样心情愉快。走在九畹溪沿江小路上,路边村庄都有酒家。看周围的山,并不那么高耸;面前的长江,纡缓流淌,显现出恬静安然的模样。今天过险滩还顺利,船家便早早泊船休息。由于我一直思念故乡,故而此时才提笔。你看那空舲峡的山峰,如同恭送我们一样,伫立在半空中多时了!
写小空舲滩险恶的诗,最细腻莫过于范成大《蛇倒退》。研究三峡的人都知道,范成大写过《吴船录》,详细记录过三峡的所见所闻。许多人可能不知道,“蛇倒退”又名“鬼见愁”,是峡江行船的船家对小空舲滩一处滩险礁石的称呼。“蛇倒退”最早记载于《荆州志》,“七里空舲之隘,九龙蛇退之奇,滩深湍急,礁石林立。”文中,“九龙”指归州九龙奔江的黄魔滩;“蛇退”,即小空舲滩的蛇倒退滩险礁石名称。
民国时期,有一文人洪蒙,1947年出了一本诗集《击缶集》。书中有一首诗,描述了他在庙河登上清江阁,眺望空舲峡的感受。他写有一首《登清江阁望空舲峡》:“烟霭徽濛迷峭壁,千山万山何寂寂!舟停滩畔客登临,江水滔滔长奔激。遥指蛟龙峡中起,横断长江流不得。忽然涛湧震乾坤,山灵野魅同惶惑。钧天寒鸟自翱翔,草动风传翠袖香。清江阁上斜阳后,蛾眉千古枉相望。我独凭厓抒长吟,空林幽谷尽知音。願将心事投天外,不管云山怪嵚岑。”
如今,经过历史上多次整治及峡江航道疏浚,空舲峡早已不必“空舲”通过。葛洲坝水电枢纽修建后,空舲峡基本无滩。三峡大坝修建,空舲峡部分没入平湖水下。
同仇敌忾抗倭寇
1940年6月12日,宜昌失守。宜昌失守后,日军从东面对重庆抗战大本营形成最大威胁。蒋介石急忙调兵遣将,阻挡日寇沿江而上。6月,国军第六战区副司令长官兼江防总司令吴奇伟率第94军(军长李及兰)、第18军(军长彭善)、第2军(军长李延年)等部队退守茅坪与三斗坪,凭借长江天险,水陆设防,阻击日军西犯。部队进入茅坪与三斗坪后,吴奇伟将司令部设在离杨贵店不远的堰湾(属三斗坪)。其他部队设防大致情况:第18军设防于宜昌土城、平善坝至三斗坪一带;94军185师布防在茅坪、杨贵店一带;第2军76师、33师布防在木坪、韓家冲、金钢城、银杏沱一线。在茅坪、杨贵店、陈家冲一带,还有萧之楚第26军41师、湖北保安团、中央炮4团等战斗部队。

国军陆军中将及江防司令吴奇伟将军在三茅两坪
(美国记者福尔曼摄)
1941年冬,六战区政治部调来无线电台一队(队长黄甫辉),驻杨贵店,属堰湾江防政治部管理,收发新闻电报及有关政治部公文往来电讯。政治部根据接收的新闻据以编辑成《广播新闻》,日出一张,油印200份,专人分送江防总部各单位及三茅两坪各机关、团体、学校,以扩大宣传工作。每周末还编印《政治情报》一册,分送总部各单位。
宜昌失守后,湖北省第六区行政督察专员公署从宜昌迁到茅坪,在茅坪二圣寺先后建起三排土墙茅草房办公(即后来的二圣寺小学所在地)。专员公署在这些房内办公,举办了“乡下人员培训班”。后来,专署又移至距二圣寺不远的榨屋嘴,这是一个山坳,里面住着几户人家。房屋在茂密的竹林覆盖下,十分隐蔽,便于防空。其中一户农家叫陈祖贤,在他的屋侧挖了一个有进口也有出口大防空洞,能容纳二三百人。此洞没受到破坏,保留较好,直到文革后还存在。第六战区政工队、湖北省战时工作团也随专署先后迁入茅坪,挂牌行使职责。秭归县府官员不敢怠慢,立即在茅坪设立办事处,处理各项紧急公务。秭归县政府驻茅坪办事处设主任一人,在茅坪代表县政府,权力非常大,乡民称之为“二县长”。一时间,茅坪成为湖北省军政要地。茅坪街头商贾云集,贸易往来频繁,熙熙攘攘,车水马龙。
日寇占领宜昌后,一直企图打通峡江要道进攻重庆。黄猫峡及石牌,已经成为前线战场,中国军队在此有效地阻击日军。茅坪与三斗坪作为抗战重要枢纽,形成一个整体,人们称为“三茅两坪”。日寇经常派飞机轰炸茅坪与三斗坪,以切断前线的物资与弹药供应。下面是日寇飞机轰炸茅坪的记录。虽然这只是全部记录的一部分,却由此可见疯狂日寇对茅坪人民犯下的滔天罪行。
1941年6月24日上午8时,敌机一架轰炸茅坪,先后两次投弹6枚,炸毁房屋1栋,死5人,伤4人。
1941年7月6日上午12时,敌机两批计6架轰炸茅坪,投弹12枚,死3人,伤6人。
1941年7月7日上午12时,敌机六架三次轰炸茅坪,毁民房68家,死5人,伤6人。
1941年8月9日,敌机9架,先后在杨泗乡长富沱轰炸10余次,计投弹27枚,炸沉木船3只,毁9只、烧1只,死10人,伤9人。
1941年10月12日,敌机4架轰炸茅坪及长富沱一带,,死24人,伤49人。
1941年13日敌机5架轰炸茅坪及长富沱一带,毁民房2栋,木船4艘。死11人,伤9人。
1942年12月27日,日机两度对海军“安定”舰实施轰炸,该舰要害部位中弹,舰体进水,不久沉没。25日,中国海军租用的“顺利”号邮轮,也被日军炸沉于茅坪獭洞滩,海军第二舰队司令部军需员陈懋节、帆缆下士林金水,一等兵陈利玉、船伙杨凤山等均遇难。
1943年4月23日,驻泊庙河的“克安”舰再次被炸着火,经扑救熄灭,但船体受伤严重。
狂轰滥炸并不能吓唬英勇的茅坪人民,只会激起他们更强的杀敌斗志和更高的抗战热情!
抗战期间,茅坪在长江南北两岸各有一条运输线:一条从茅坪渡河经太平溪、下堡坪、雾渡河、樟树坪经远安、南漳而至光华县老河口镇,称为北线;另一条从茅坪经土城、长阳、宜都、枝江而至松滋县沙道观镇,称为南线。南线还可以由余家桥分路入湖南津市、常德而至长江洞庭湖。这两条运输线,是当时茅坪、三斗坪抗战生命线。在这两条运输线上,栈房客店数千家,每日脚夫数万人,持续5年多时间!在这两条抗战生命线上,从早到晚,力夫上山下坡,涉水过河,络绎不绝。运送的物资主要有大米、棉花、弹药、油料、食盐、红糖、毛烟、药材。除军用物资有士兵押运,其余全部是货主带队或老板跟队。南线从茅坪到沙道观,往返700华里,往往只需要10天一个来回。刚开始南线经桥边走,因距宜昌很近,常常遭到长江北岸和南岸磨基山日军飞机轰炸和大炮轰击,残死不少人。后来只得废弃此道,改走石板溪、云雀垭、落步埫、车溪、王家棚、界岭、长阳生姜坪,远离日军炮击范围。这条运输道路极为艰险,两边全是高山陡壁,上山全是之字拐路线,到了山顶回首,下边的人像蚂蚁蠕动。有些河流不仅水深流急,而且高悬于溪流之上的桥梁也很老旧。人行桥上,只能目视前方,不敢低头看桥,否则几经晃荡,头晕目眩,会失足跌入溪涧。在这条危险的运输线上,不知摔死过多少运货力夫!
石牌保卫战中,茅坪身处二线。从5月13日至6月底,茅坪人民抢运军粮、作战物资、支援前线。一股日军从宜昌对河桥边、曹家畈、土门直接攻击石牌。另有一股日军渡江后兵犯长阳,逼近秭归花桥铺,意欲对石牌要塞形成包围圈。三茅两坪告急!江防部队上去了,后方的支援也紧紧跟上,确保了石牌前线战斗的物资供应。
5年抗战,茅坪人民含辛茹苦,身上磨起多少茧。面对敌机狂轰滥炸,他们没有退却,一如既往地支持前线,直至抗战取得最后胜利!

1942年,抗战将士在三茅两坪炫耀刚缴获的日本武器
(美国记者福尔曼摄)
1945年8月10日那一天深夜,当三茅两坪人得知日本政府发出乞降照会的消息时,全体人民近似疯狂地上街游行,把鞭炮炸响,把一切可以发声的锅、碗、瓢、盆敲起来。人们唱啊、跳啊、喊啊、叫啊,手舞足蹈,彻夜狂欢!
